秦琅端起茶杯,待到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后,才慢慢把心里那点被系统搅起来的乱麻压下去。
而药玲儿没察觉到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只当她是真的在等菜。
如今菜来了,小姑娘也是开心的夹了块糖醋排骨,但自己却没有吃,反而指尖捏着骨头轻轻一挑,将其仔细剔干净后,才把嫩肉放进秦琅碗里,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多吃点,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秦琅闻言抬眼瞧了她一眼。药玲儿的眼睛亮得很,像盛着一汪清水,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她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发丝软软的蹭过指尖。
深吸一口气,秦琅重新摆上那副温和的模样,开口道:“玲儿自己也吃。”
说着,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进药玲儿碗里,又转向一旁的农妇,“大婶,你也别拘束,多吃点。”
农妇连忙点头应着,可手里的筷子却还是有些发紧。
她一辈子待在山村里,哪里见过这样精致的馆子,坐得浑身不自在,只敢小口小口地抿着碗里的饭。
秦琅没再多管她,脸上看着是温和地陪着药玲儿,宽慰着农妇,心里却在盘算往后的路。
按她原先的打算,本该是独来独往一辈子的,毕竟这世上,从来只有自己最可靠。
可现在系统偏说,要留在药玲儿身边,《雪影霜拳》才能发挥最大效力。
秦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没办法,为了寿元,为了功法,为了变强,她没什么不能做的,现如今,无非就是如之前一般接着充当好人罢了。
就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股极细微的气流忽然从药玲儿身上散出来,轻轻拂过她的手臂。
那气流很淡,却带着一丝纯粹的寒意,随后居然和她体内刚学会的《雪影霜拳》气息隐隐合得来。
秦琅心里微微一凛,下意识地运转起功法。
而后体内的寒气瞬间被调动,和那股来自药玲儿的气息缠在了一起。
两股寒气一碰就分,秦琅的经脉却跟着微微一震,原本运转得有些滞涩的内力,竟顺畅了不少。
她心中一喜。
系统没说错,在药玲儿身边修行,果然事半功倍。
秦琅又看了眼药玲儿,小姑娘正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乖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留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攒够寿元之前,这个小姑娘,还有大用处。
待到三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后。
秦琅原本盘算着,要么留药玲儿在客栈住一晚,要么干脆跟着去她们被安置的村子里凑合一晚,好方便修行《雪影霜拳》。
可药玲儿却说,她们住的村子现在管得严得很,别说外人留宿,就连进去都不允许。
问及缘由,才知是驻守在附近的道玄宗仙人担心有化形妖兽混在村民之中,才下了这样的严令。
秦琅闻言,也没再多说。
她在药玲儿面前立的是温和可靠的姐姐人设,总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最后只能跟药玲儿约定,明日上午还在这家馆子汇合,到时候一起去找那道玄宗的仙人,要么让对方松松限制,要么至少得让她能自由出入村子。
药玲儿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应下,眼睛亮闪闪的,全然没察觉秦琅心里的盘算。
一旁的农妇也跟着道谢,脸上的局促总算消了些。
而在百里之外的荒郊野岭,风卷着枯草碎屑打旋。
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四散开来,把这片荒地围得严严实实。
外围的兵卒身披厚重甲胄,钢刀握在手里,长矛斜指地面,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矮树和沟壑,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圈子里头,是另一群拿着锄头、铁铲的士卒。
他们弯腰弓背,锄头落下时带着沉闷的声响,一下下刨开被烈日晒得板结的泥土,扬起一阵阵尘土。
还有不少人分散在周围,低着头仔细搜寻,指尖扒拉着草丛,连地面的碎石都要踢开看一看,动作又快又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过了好一阵子,周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些拿着锄头铲子的士卒渐渐停了手,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互相问了几句,都只是摇头。
确认这片地方确实什么都没找着,才有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硬着头皮朝着不远处那对男女走了过去。
他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心里没底。
小头目一路小跑过来,刚在二人面前站定,那模样精致灵动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少年便先沉下脸,开口问道:“还没有找到?”
小头目连忙躬身抱拳,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末将办事不力,还请将军责罚。”
少年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不怪你,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道:“去告诉弟兄们,先吃点东西,歇口气,然后接着找。
秦公子的车驾和护卫尸首都在这里了,没道理他本人不在这里。
就算是.....就算是被人杀了,也总得有个尸首才对。”
一旁的少女听了,忍不住撇撇嘴:“哼,说不定早就被妖兽拖去吃了呢?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少年刚要点头,像是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板起脸:“八妹,不可胡言。
此次是父帅亲自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秦公子真的......真的被妖兽掳走了,咱们也得把他找出来。”
少女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升越高,少女终于按捺不住,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头看向少年:“五哥,你们先在这儿找吧,我去城里一趟。
说不定那秦公子被什么人救了,现在正躺在哪个医馆里呢,对吧?”
被称作五哥的少年看了她一眼,心里自然清楚,这丫头哪里是担心秦公子,分明是待不住了,想去城里玩耍一番。
可转念一想,她留在这里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添乱,便只好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少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当即欢呼一声,转身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儿便撒开蹄子,朝着远处的官道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