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在原地呆滞了一秒。
而后。
她猛然跳了起来,像一颗子弹般——
扑到了姐姐身前。
鲁帕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袭击者,刚要起身保护真希,却看到进来的这个女孩,居然凑在真希眼前,用极尽颤抖的声音呼唤道:
“姐……姐姐……是……你吗……”
椎名真希从睡梦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皮异常发沉,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厚重血迹,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睁开一半。
很快,她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那一刻,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喜悦,沉痛,恐惧,哀伤,绝望。
“没想到……在死之前……”
她像个木偶般,缓缓抬起一只手,向眼前的人影伸去。
“……居然,居然还能在梦里见到你。taki,我……我……”
椎名真希的笑容异常灿烂。
“……我好想你啊。”
然而。
眼前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眼泪大滴大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冲湿了上面如积雪般的血迹。
泪水的温热,一点点涌过真希的皮肤,让她的知觉逐渐回到了身体里。而同时,思维和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直到,跨过某个界限——
椎名真希骤然睁大了眼睛。
她那已经遍体鳞伤、满是刀疤的身体,疯狂而无法抑制地狂震起来,眼睛里射出火焰般的神色,死死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她几乎干瘪的心脏,在一瞬之间膨胀扩散,并强行唤醒了体内每一滴血液,让其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奔流。
她早已崩裂的喉咙,艰难万分地抖动着,慢慢吐出几个字:
“立……立……希?真……真的……真的……是你吗……”
椎名真希的呼吸粗重得要把嘴唇刺破。
下一秒。
椎名立希猛地靠上来,把脸重重贴在椎名真希脸上:
“是我……姐姐,是我……是我,是立希啊!!!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泪水彻底崩溃而出,不断冲溢在二人脸上。
终于。
在这一刻。
椎名真希意识到,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正处于现实中。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黑暗和火光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就是自己的妹妹。
不是虚假,不是幻想,这就是,真真切切的她。
瞬间,椎名真希只觉得四肢获得了无法抵挡的力量,她用力抬起双臂,死死搂住了妹妹的身体,把她拼命拥在自己怀中。
“立希……立希……”
她闻到了那种自己熟悉的气味。
那是独属于这个女孩的味道。而且,只有自己知道。
椎名真希一边不停流着泪,一边将脸塞进妹妹的脖颈间,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般,贪婪地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温暖。
她甚至已经来不及去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竭尽全力地想把自己的身体,融化在她的拥抱中。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在自己躺在濒死边缘时,在度过每一个无尽漫长的夜晚时。
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地,像发了疯一般,在脑中思念着这个身影,在嘴里呼喊着她的名字。
自己流血、崩溃、窒息、坠入深渊的每一个瞬间、每一秒钟,这个女孩的面容和声音,都在自己身体里疯狂跳动,让她的精神如同塞在绞肉机中般折磨。
然而,椎名真希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见到她。
这一刻,她发狂地搂着怀里的女孩,身上传来的疼痛、空气中的阴湿、精神的巨大压力,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觉、丢掉了一切感知,在她的世界里,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人,只有这一个名字——
“椎名立希……我……我又见到你了……”
紫色瞳孔的女孩,在耳边听到了姐姐的轻唤。
直到真切地感受到姐姐的体温、听到她不容置疑的嗓音,椎名立希才敢彻底相信,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姐姐。
终于,所有积累的思念,所有固执的寻找,在这一刻,拥有了回报。
她找到了。
她找到姐姐了。
她终于找到,这个至死也想再次见面的人——
“椎名真希,你他妈到底去哪了啊!!”
椎名立希嚎啕大哭起来。
在姐姐怀里,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震颤、晃动、不停抽搐。
她好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全部都流干。
她做到了。
在经过那些无止境的追寻、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的坚持之后……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这个瞬间,椎名立希觉得,自己对怀里这个女孩的一切自卑、一切劣等感,都是可悲的笑话。
在这个瞬间,椎名真希觉得,自己对怀里这个女孩的一切嫉妒、一切疏远,都是荒唐的愚蠢。
有的东西,已经彻底碎裂掉了。
而有的东西,才正要刚刚开始。
片刻,椎名立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打量起姐姐的身体。
此时,她几乎已经失去了人样。
她身上的衣服就像是用了一个世纪的麻袋,到处都是刀痕,暴露在外的皮肤满是血迹和伤疤。
四肢和身躯完全干瘪着,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血,一张人皮搭在骨头上。
额头和脸颊上堆满了伤口,暗红色覆盖了整张脸,也将那颗泪痣掩藏在下面。再顺着往下看,脖子上甚至还有一块被烫伤的疤痕,触目惊心。
椎名立希的心脏开始剧烈发痛。
她不敢想,也没法去想,姐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姐姐……你……你……”
她没法说出整句话。
下一秒,她脱口而出:
“我把你带出去,我们马上就去治疗!”
椎名真希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已经完全哽咽。
这时候,早在一旁看明白了的鲁帕走上前。
“椎名,你是怎么进来的?出口远吗?外面有没有他们的看守?”
她从这个女孩进来以后,就一直在警觉地观察她。在确认她是椎名真希的妹妹而非敌人以后,鲁帕甚至还专门跑到门口去观察一番,确认无人后缓缓关上门,以减小二人的哭泣声。
此时听到她的声音,立希才回了回神,抬头看向她。
“他们都在广场上集会,通道里没有人。”
鲁帕眯了眯眼,立刻转身对屋子里的十多个人说道:
“我们走,要抓紧时间!这可能是逃离这里的唯一机会了!”
听到她这么说,屋子里的人眼中都放出光来,顿时全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此时,立希彻底定住了心神,深吸口气道:
“大家,我在前面带路,你们都跟紧我,一定要保持安静,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俯身去背真希,但鲁帕却伸手拦住了她。
“我来背她,你在前面带路就好。”
她看向立希的眼神里,流露着坚定的神色。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立希看了她两秒,便点了点头。
“好,拜托你了。”
不知为何,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她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可靠感,让人觉得,她是值得信任的。
而后,鲁帕把那个男孩牵给另一个大学生样子的人,告诉他牵好这个孩子,同时弯下腰,温柔而庄重地对男孩说道:
“现在,姐姐要带你去见爸爸妈妈了。不过,你要和姐姐拉个钩,出去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哭喊,能做到吗?”
男孩眼眶里还闪着泪花。
“这样……真的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吗?”
这句话传进立希和真希耳中,二人都短暂僵了一下。
鲁帕的瞳孔里,也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情绪。
但她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姐姐保证,只要这样,就绝对能见到爸爸妈妈。”
男孩吸了吸鼻涕,也点下了头。
“好……我知道了。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