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廷,瓦萨里回廊。
彼时正值早高峰,总站大厅前的喷泉广场上人来人往。
“号外号外!”
“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昨日,欧庇克莱歌剧院突发凶杀案,最高审判官大人下令封锁全场,连夜开庭,起因竟是因为……”
“来自蒙德的异乡少女,隐姓埋名、深入敌后,竟意外挖出潜藏多年的重大机密——原来一切尽在芙宁娜大人的掌握之中!”
“帅气的大哥哥还有漂亮的大姐姐,买份报纸吧!”
只见报童们各自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灵活且熟练地穿梭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涨红着脸、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挥汗如雨;
不少绅士、淑女为此驻足,纷纷从钱包里掏出几枚面值较小的摩拉,从孩子们的手中购得一份被汗液濡湿了的报纸,并在后者面带笑容的鞠躬、道谢声中,拿起手中的报纸粗略一扫——
显然,这一次报童们并没有“说谎”:
《人类竟能溶解于水中——古老的预言恐成现实?》
《预言危机来临,谁能够拯救大家?》
《惊天动地的世纪大审判》
——以上便是多家报社分别印在报刊首页的横幅或标题。
不得不承认,这些唬人的新闻标题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感到吃惊,注意力一下子牢牢锁定在了上面。
此举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
只见手上拿着报纸的人们或是停下脚步、扶稳眼镜,带着不确定的表情,对着报纸上的内容一看再看;或是大呼不可思议,满脸的难以置信,以至于下意识觉得报纸上所记载的内容都是假的。
总而言之,在看到那些文字的一刹那,他们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与所呈现出来的反应很是“雷同”,仔细一瞧,甚至能够将其分为“两批人”——
其中,面露疑惑、迷茫之色的,多半是外地人,初到枫丹不久的他们,尚且无法理解“预言危机”所谓何物,也对另一批人的反应表示疑惑;
而满脸凝重、心事重重,忧虑地抓着头发、与同伴彼此对视或大呼小叫的,大概率是枫丹本地人!
归根结底,对于绝大部分来自枫丹以外的人来说:
所谓的“预言”过于缥缈,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比起这个,他们更在乎昨天那起案件,比如莉莉安的事迹、考威尔等人的结局等等。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单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新闻”来看,发挥发挥人类“爱凑热闹”的本性,为自己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相比之下,枫丹本地人在看到“溶解”相关的报道后,却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内心不受控制地笼罩上一层阴影;
要知道,对于枫丹自古以来流传的那则“预言”,他们基本上是从小听到大的!
在此之前,由于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预言”将会变成现实,所以他们多半也跟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外地人一样,对此感到怀疑或者不屑……
可事到如今,“枫丹人能够溶解于某种水”这一事实已然登报,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甚至通过了官方的审核——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即日起,所谓的“预言”不再只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古老传说”,而是有可能化作现实的、将在未来某一日降临枫丹的“末日危机”!
——人类真的能够溶解!
——预言也可能是真的!
……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
但,作为普通人,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恐慌与无助的情绪就这样不可避免地蔓延、扩散开来……
“这是假的吧?这一定是假的吧?有没有人告诉我,今天是不是什么节日?”
“人类能够完全溶解于某种‘水’……这怎么可能?该不会又是‘科学院’里的那群疯子鼓捣出来的一场闹剧吧?就像前些年那场‘大爆炸’?”
人们不禁开始议论。
甚至有极少部分人为此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口吐芬芳,每句话都充斥着对枫丹官方不作为的不满与愤怒,引得巡逻中的警备队急忙赶来查看情况。
“……看呐!执律庭的‘走狗’们来了!”
“这位亲爱的市民,还请收回这句话,否则我们将以‘侮辱政府公职人员’的罪名将你拘留……”
“我今天还真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们这些官方的走狗,除了以强凌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公民之外,还能做到什么?”
“罪犯罪犯你们抓不到,案子案子你们破不了……我现在觉得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都被用来喂狗了!哦不,甚至还不如喂狗!至少我们豢养的‘绅士犬’是那么忠诚、那么可爱,关键时刻真的能够保护我们!而你们呢?”
“没错!”
“对极了!”
“你们——!”
“怎么了?你们想干什么?大家快看!官方养的‘狗’开始咬人了!啊!!放开我!救命啊!”
随着忍无可忍的警备队一拥而上,那人就这样被制服了。
“很遗憾,这位市民,你触犯了枫丹法律第十一条第六款,现在,我们正式以‘寻衅滋事罪’‘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罪’将你逮捕,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无能的警备队员!”
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暴躁老哥”与警备队发生口角乃至肢体冲突,再被后者拷上、带走……
人群当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骚动。
“感觉要乱起来了啊……”
“要不干脆离开枫丹算了?”
“预言一定是假的吧?水神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吧?”
一些人如此安慰着自己,强忍着那股想要抓狂的冲动。
而在这些人之中,一名身着工装的中年社畜在看完今天的报纸后,嘴里一边喃喃着“这是假的吧”“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一边将报纸揉成一团,刚想将其连同心里的某种情绪一起扔掉,却下意识地看向了路边的发条能源补给站——
“啧。”
盯着那台正在补充“律偿混能”的警卫机关,回想起在街道上乱扔垃圾将会触犯的某条法律,他又不由得打消这个念头,露出一脸悻悻然,随后整个人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那团纸收进了口袋。
然而,紧握的拳头、紧皱的眉头,还有略显沉重的步伐以及背影……这些无一不在述说着他此刻内心充斥着的、那无处安放的焦虑与不安。
虽说只是一个缩影,但相比于上面那位因为“口嗨”被当场逮捕的暴躁老哥,像他这样最终因为各种原因而保持沉默的人却占了大多数。
在彻底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他们只能将种种疑惑埋藏在心底,强行逼迫自己保持冷静,暂时忘却那些惹人不快的记忆,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繁忙的日常当中,成为维持社会运转的“螺丝钉”;
当然,也有些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西北方向,仰望着城区内那座最高的建筑物,眼中似乎带着某种期盼,希望那位神明能够给予答案,抚平自己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水神大人啊,请指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