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公寓的玄关。
拉维斯整理好袖口的纽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阴影处,低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族叔,我要去学院集合了。”
“这次去秘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那个……盯着点。如果她想出去买东西或者散心,您不用拦着,只要别让她离开帝都就行。”
拉维斯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
“但如果遇到她无法解决的危险,或者有不长眼的人想欺负她……别让她出手,您可以出手,就先把她当做一只普通的金丝雀,让她在笼子里待着吧。”
阴影中并没有传来回应,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那是守护者表示领命的信号。
拉维斯满意地点点头,推门离去。在他看来,有家族七阶骑士在暗中看守,希露娜还想隐藏在他身边的话,绝对无法进入这次秘境了。
然而,他前脚刚走,二楼卧室的窗帘后,一双紫色的眼眸便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花园。
希露娜这一夜并没有睡。
她的目光越过拉维斯的背影,精准地锁定在了花园角落的一棵老橡树下。虽然那里空无一人,但在她魔力触手边缘的感知里,那里蛰伏着一股雄浑如同磐石般的血气。
“七阶大地骑士……克拉特家族的底蕴果然深厚。”
希露娜放下窗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虽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这种正面防御力极强的骑士,确实比那种阴险的刺客更难缠。”
“如果是硬闯,我倒是能摆脱他的纠缠。但那样会惊动拉维斯,也会暴露身份。”
希露娜坐回床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
骑士的感知通常也是直线型的,对杀气和魔力波动敏感,可以算得上专业的保镖,如果他想监视她,那她想离开的可能性很低。
“既然不能硬闯,那就用凡人的方式。”
希露娜从床底拉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裹。
“比起守着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女,你应该更在乎你家人的麻烦吧。”
......
帝都学院,钟楼之上。
薇薇安双手抱胸,倚靠在石栏上,任由高处的狂风吹乱她火红的长发。
“呵,我还以为你也像传言那样,和拉维斯交好,想要和克拉特家族强强联手呢。”
一道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着一身华丽金色常服的皇太子奥古斯都,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薇薇安,孤听说你当众邀请他组队?这种方式似乎并不像你所说,能稳定学院的学生们,况且,孤看那个拉维斯滑不留手,你这步棋,怕是下得不如你挥剑那么漂亮。”
面对帝国皇太子的阴阳怪气,薇薇安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你……”奥古斯都眉头一皱,显然对薇薇安这种无视皇权的态度很不满。
“殿下,政治上的弯弯绕我不懂,也不想懂。”薇薇安转过身,淡金色的兽瞳里透着一股野性的冷漠。
“您知道我父亲北境大公的立场,那自然是我的立场,外面的流言蜚语对您应该毫无影响吧。”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皇太子那难看的脸色,目光投向了拉维斯公寓的方向。
比起眼前这个喜欢玩弄权术的皇太子,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反而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替身”——希露娜。
这一周,薇薇安其实暗中去过几次拉维斯所在的公寓。
每一次,那个希露娜都表现得完美无缺——怯懦、乖巧、对拉维斯唯命是从。无论从呼吸频率、心跳反应还是魔力波动来看,那就是个普通的二阶光系法师。
但薇薇安是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战士。
她相信的不是眼睛,而是那仿佛野兽般的直觉。
每当她靠近那个女人,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就会本能地竖起。那是猎物遇到了顶级掠食者的警兆。
“完美的伪装……完美到让人觉得恐惧。”
薇薇安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拉维斯·克拉特,你养在笼子里的,到底是一只金丝雀,还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龙?”
与此同时,帝都西区一处隐秘的私人别苑。
伊莎贝拉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却依旧气质儒雅的青年。
她的亲哥哥,帝国二皇子,也是目前皇位争夺中最有力的人选之一——亚瑟·奥兰。因为身体原因,他已经休学一年,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帝都局势的掌控。
“哥哥。”伊莎贝拉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坐吧,我亲爱的妹妹。”亚瑟笑了笑,将手中的一份密报递给她,“长话短说,这次秘境试炼,你要格外小心。”
“怎么了?”
“教廷那边出事了。”亚瑟语气幽幽,“那个号称太阳之子的罗斯,失踪了。”
伊莎贝拉一愣:“失踪?”
“确切地说,是被困在了一个未知的秘境里。教廷急疯了,但他们发现,开启那个未知位面的第二把钥匙,就在帝都内某个三阶秘境里。”
亚瑟指了指密报上的一行字,眼神变得深邃:
“我怀疑就是帝都学院的这个秘境。”
“所以,那个叫卡缇丝的候补圣女,才会千里迢迢加入帝都学院成为新生混进这次的队伍。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历练,而是去救她的哥哥。”
说到这里,亚瑟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
“而最有意思的是……拉维斯竟然同意了她的加入。”
“伊莎贝拉,这份情报克拉特公爵也有份,你觉得凭借拉维斯的精明,他会猜不到这里面的猫腻吗?但他还是答应了,并且,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亚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兄长的告诫:
“那个男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与世无争。他的心思比起他的父亲更深。”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亚瑟本以为会看到妹妹愤怒、失望或者是被欺骗后的伤心。
然而,几秒钟后。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伊莎贝拉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露出了一抹从容自信的笑容:
“哥哥,您是不是对我们这种政治联姻有什么误解?”
“误解?”亚瑟一愣。
“我和拉维斯虽然有婚约,但毕竟还没成婚。”伊莎贝拉放下茶杯,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这种模棱两可、尚未确定的情报,他不说,很正常。”
“就像我也不会告诉他,皇室宝库的第三层密码是什么,也不会告诉他哥哥您手里掌握着多少私军一样。”
伊莎贝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喜欢他,即是因为他的品行,更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作花瓶的男人。但这不代表我会像个傻瓜一样盲目地依附他。”
“他有他的算计,我有我的判断。”
“如果他真想利用我……”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被利用了。”
亚瑟看着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妹妹,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
“看来,是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了。”
“去吧。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废话了。只是别玩脱了,注意安全。”
“放心。”
伊莎贝拉推开门,阳光洒在她身上。
“有拉维斯,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