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熙走进楼下那家云雾缭绕的早餐店,朝柜台前正忙碌的老板娘喊了声:
“一碗馄饨不要香菜,一屉小笼包,谢谢。”
“好嘞,馄饨一会就得,包子这给您拿。”
老板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一条油渍斑驳的围裙,她从蒸笼里端出一屉小笼包,放在靠窗的小木桌上。
叶佳熙坐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手指,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点。
邻桌的谈话声响起,飘进了他的耳中。
是三个穿着汗衫的老大爷,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说话的那人是个光头,敲着桌面大声道:
“听说了没?昨晚上老刘家那小子出事了!”
“出事?这是这月第几个了?”戴老花镜的大爷推了推眼镜。
“第三个吧?”第三个老头摇了摇头。
“说是昨晚下补习班的时候,抄近道走了小巷子。家里人等了一夜没见人,天亮了去报警,警察早上才找到……”
他顿了顿,豆浆端到嘴角又放下:“尸体都僵了。”
“作孽啊……”三人同时叹气,略有些无奈。
老板娘端着馄饨过来,一股葱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叶佳熙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温度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早早就已经挂到了首页上。
《沧海市阴影袭击案件。》
[我表弟跟他一个学校,听说还是年级前十呢,说没就没了。]
[又是那些东西吧?晚上我都不敢出门了。]
[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们的钱白交了?]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弹出,没有署名,只有一串神秘的数字:
[请于今日早上十点前到总部报到,身份确认码已发送。]
早高峰的地铁线非常拥挤,叶佳熙被挤在车门旁的角落,脸几乎是快要贴到玻璃。
窗外墙壁上的广告牌飞速后退,形成模糊的色块,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车厢内拥挤的人影。
列车加速,发出微弱的晃动,旁边戴着耳机的少年没站稳,身体倾斜了下。
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叶佳熙低下头,那是枚戒指。
纯银色,造型朴素,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指环外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下意识俯身捡起了那枚戒指,入手冰凉,比想象中要沉。
熟悉的感觉穿过他的手掌,他将戒指递给了身旁的那个少年。
“给……”
“谢谢啊,太感谢你了!”少年接过戒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看起来和叶佳熙差不多的大,一头黑色碎发,面孔乍一看有些忧郁,像是某个文艺片的男主角一样。
不过细看倒有点“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感觉”。
少年迅速将戒指收回口袋,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他没看叶佳熙,视线飘忽到车厢的另一侧,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戒指,像在确认什么。
叶佳熙想起来了,那枚戒指的模样,和自己手中的共鸣戒几乎是一模一样,无论纹路,外形,还是颜色。
不过之前他还吐槽过那戒指看起来就像是动漫周边似的,想必是他多虑了。
没有镶嵌宝石……只是普通的戒指,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一模一样的造型吧?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报出停靠的站名,人群开始骚动,像是被搅动的蚁群。
少年向车门移动,同时,另一个身影也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那是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
乌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头戴纯白色方巾,一枚红色的发卡点缀其中。
衣裙是最为标准的黑白女仆装,腰间系着一条醒目的红色腰带,手臂上还套着纯白色的袖套。
少女的站姿挺拔,仪态完美,就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一样。
她静静地站在少年的身旁,一手提起裙摆,脸上毫无表情,赤红色的双瞳闪着微光,仿佛一尊精致的人偶。
少年与女仆一前一后走出车门,他们的步伐完全同步,距离却始终保持在半步的情况。
穿过人群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让开,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某种诡异气息。
某种……非人的气息。
——
“灰塔”总部在云江区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外表上看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写字楼,楼顶上还立着“沧海市异常现象管制局”的金属大字。
叶佳熙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接着他的余光就瞥见了一旁的咖啡厅。
落地窗旁靠盆栽的位置,一个熟悉的银发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座位里,她的面前摆着杯咖啡,几乎没动。
吸管被其咬的扁扁的,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灰塔大楼,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叶佳熙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沙沙作响。
瓦列莉亚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打翻。
她抬起头,看到是叶佳熙,瞳孔里闪过一丝心虚,接着摆出一副故作镇定的表情。
“哟……你怎么来了?”
叶佳熙在她对面坐下,咖啡厅里人不算多,只有几个白领在角落里敲着电脑,他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你的角和尾巴呢?”
“当然是被咱藏起来了啊~”瓦列莉亚也凑了过来,声音压低。
“用了一点点魔力的小技巧,要不然你想让本小姐在大街上被人围观?”
“快看快看,银发美少女有龙角和尾巴耶——我才不要呢。”
叶佳熙这才注意到,即使是隐藏了龙的特征,瓦列莉亚依然引人注目。
银白色的长发顺着棒球帽缓缓而下,她穿了件非常简单的白色短袖,鞋带松垮地系着,像是个逃课的高中生。
“你怎么不上去报到?”叶佳熙问。
“你不是已经被正式登记了吗?”
听到这,瓦列莉亚整个人向后一缩,撅起嘴,脸上摆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我才不去!”她摆摆手。
“楼里面……有股不好的感觉,咱也说不上是什么,总之就是很讨人厌!”
“一靠近那个门,就觉得像是被塞进了深海里,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痒。”
“噫……不去不去!”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立刻就皱起了鼻子。
“啧,这个也好难闻,苦死了。”
“你没放糖吗?”
“放了啊!放了快五袋了!”瓦列莉亚把杯子推得远远的,一脸委屈。
“可还是苦~反正就是不如奶茶,奶茶甜甜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小脑瓜转了一圈。
“对了,你还不赶紧上去吗,短信不是说十点之前必须要到吗?”
叶佳熙低头看了眼时间:9:31
“那我先过去了。”他站起身。
“你一个人小心点。”
“安啦安啦~”瓦列莉亚摆了摆手,把棒球帽压低了一点,就在叶佳熙转身的时候,她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但叶佳熙依然停下了。
瓦列莉亚没抬头,只是轻轻说。
“你才是……小心点。”她顿了顿,碧绿色的瞳孔在帽檐下发出微光,看先那个了对面的那栋大楼。
“我觉得……楼里面那东西,不是什么好惹的。”
叶佳熙看着瓦列莉亚那股孩子气,却又十分认真的表情,淡淡地回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