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藤丸立香双眼骤然睁大,剧烈的窒息感和颈骨传来的可怕压力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痛苦,双手徒劳地试图扳开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放开前辈!!!”
玛修怒喝一声,全身魔力爆发,挥动巨盾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皇帝猛撞而来。
皇帝没有回头,空闲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挥袍袖。
砰!
无形巨力猛然迸发,玛修连人带盾被震飞,重重砸进残垣断壁之中,烟尘乍起。
“立香!”
“玛修!!”
通讯器中传来罗曼医生和达芬奇等人的惊呼。
与此同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出现在皇帝周围,是迦勒底一方的从者。
贞德等人已将他隐隐包围。
“放开她!”
她们碍于皇帝手中的藤丸立香,又不敢妄动。
扼住藤丸立香脖子的手未曾松动,他只是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从者。
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
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天威,混杂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杀意,以及星辰殉爆残留的毁灭气息。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光线也黯淡了几分。
从者们竟一时难以接近。
玛修从瓦砾中挣扎站起,一步一步回到阵中,眼神凶狠锐利。
“这位不知名的王者!请冷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通讯器中,罗曼医生强压着慌乱,快速喊道。
“立香才成为御主不久,她不可能与您有过节!这其中必然有其他原因!请先放开她,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达芬奇紧接着:“阁下,杀死她对您并没有好处!相反——”
皇帝充耳不闻。
或者说,他此刻的理智已被滔天的恨意与过往的惨烈记忆淹没。
手指仍在一点点施加力量,藤丸立香的脸色开始由红转青,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极近的距离下,皇帝忽的发现,少女那痛苦扭曲的面容。
……有些不同。
这张脸,更稚嫩,眉目间尚未经太多风霜磨砺,脸色仍是未曾褪尽的青涩。
眼里的恐惧是真切的,却少了记忆中那个“藤丸立香”历经无数旅程后沉淀的坚定与悲悯。
气质更是迥异。
通过那根令他厌恶的契约之线,眼前之人,并非那道背负无数世界线的灵魂。
而是一个刚刚踏上旅程,灵魂尚显单薄的少女。
在她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剪定异闻带的决绝,只有拯救人理的懵懂与热忱。
眼前的少女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不是引领众多英灵,裁定历史的她。
……不是她。
这个模糊的念头稍稍浇熄了狂怒的火焰。
连他自己也未察觉,那扼住命运咽喉的手指,略微松开了一丝裂隙。
而藤丸立香。
即便脸色青紫,呼吸艰难,她仍竭力抬起视线,直直迎上皇帝的眼眸。
眼里没有屈服,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倔强。
是明知狂风暴雨将至,却仍固执地挺直背脊的幼苗。
在那一刻,皇帝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也是这般,不曾低头。
……
那就更该死了!
皇帝心如冷铁,凛冽的寒意无声散落。
他猛然转头,死死锁定不远处的一片断壁。
那片断壁之后,一位强者正在凝聚力量,其能级之高、锋芒之锐……竟隐隐有种天地皆敌的压迫感。
皇帝冷哼。
何惧哉?
不过,同死而已。
然而,就在他杀意攀升至顶点之时。
一声呓语,似从遥远时光彼端传来
“你……真的无所眷恋吗?”
“此间,是否还有等你归来之人?”
声音很轻,却击中了他最为脆弱的缝隙。
等……朕归来?
谁?
是那些在最后一刻仍高呼“愿随陛下死战到底”,而血染朝堂的文武臣工吗?
是那些在废墟中仰望他最后身影的子民吗?
还是……他许下了诺言,称稍后便回的幼童?
皇帝忽然松开了手。
藤丸立香如断线木偶般跌落在地,捂住脖颈剧烈咳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众人顿时围了上来,玛修将藤丸立香拉至身后。
皇帝自顾转身朝战场边缘走去。
“请、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气音。
藤丸立香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在几位从者搀扶下站稳。
她推开旁人搀扶的手,执意向前迈出几步。
“请等一下……”她抬高声音,尽管每说一字喉咙都如刀割。
皇帝脚步未停。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藤丸立香强忍着喉间的疼痛,“灵基不稳,魔力枯竭……如果得不到补充,会消散……”
皇帝嗤笑一声。
“我们……做个交易吧。”
脚步依旧未停。
“从刚刚的反应来看……你也一定还有必须完成的执念吧。”
皇帝的背影,终于顿住。
藤丸立香缓了一口气:“帮我们对付邪龙。作为交换,我们给你想要的。比如说,由迦勒底提供稳定的魔力供给。”
她顿了顿,抬起依然通红的眼睛。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是平等的交易。”
“哦?”皇帝缓缓转过身,眼中仍带着未散的冷意。
“就在刚才,你还险些死在朕手里。这么快,便忘了窒息的滋味?”
藤丸立香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脖颈上那圈明显的红痕。
疼痛还在隐隐传来,尽管声音嘶哑颤抖,她的眼神却没有躲闪:“我承认,我现在对你……确实喜欢不起来,可以说,我很害怕。”
“可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们失去了齐格飞先生……如今已没有任何能正面抗衡法芙娜的手段。再这样下去,这个时代、这里的生命,全部都会……”
“直接向敌人暴露自己的底线和窘境,而祈求怜悯。”皇帝冷冷打断,“真是拙劣的谈判技巧。”
“你可以嘲笑我天真,可以不屑我的弱小……至少,在想要阻止那个毁灭一切的邪龙这件事上,我们站在同一侧,不是吗?”
风卷过焦土,扬起她额前汗湿的刘海。
皇帝沉默着。
迦勒底……确实有着他需要的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玄袍风中轻轻摆动,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沉寂。
那双眼睛深如渊海,映着燃烧的天空,也映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固执挺直背脊的少女。
“完全错误。”皇帝沉声开口道,淬着寒意。
“……诶?”藤丸立香一怔。
皇帝转过身来,玄袍在硝烟未尽的风里拂动。
他目光垂落,如同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邪龙是否焚尽此世,万灵是否哀嚎涂炭,与朕无关。”
“啊?”
藤丸立香的话噎在喉间。
而皇帝已再度抬起眼,那眸中翻涌的恨意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清明:“不过……与迦勒底的交易,朕允了。”
“但记住!这不是互助,不是同盟,这只是交易。你们予朕所需之物,朕为你们扫清障碍。”
“至于此世存亡、人理兴衰……”
他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笑。
“那从来不是朕征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