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完各自的房间后,关余和星来到了观景车厢。
沙发旁的小圆桌上,姬子正握着银质长勺,慢悠悠地搅动着杯中的深褐色液体,浓郁的焦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在空气里飘着。
关余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凑上前去:“姬子,你在泡咖啡吗?给我来一杯!”
姬子先是愣了愣,随即指尖抵着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好呀,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手中的搅拌棒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轻响,跟着就像变魔术似的,从身旁的手提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一种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一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粉末、几颗冰糖,甚至还有一小勺亮晶晶的粒子状物体。
关余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配料,后颈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当姬子将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他面前,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时,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端起杯子仰头就一饮而尽。
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猛地在口腔里炸开。
焦苦、甜腻、咸涩还有一丝辛辣,像是打翻了调味架,所有滋味搅在一起,蛮横地攻占了每一个味蕾。
关余喉咙一哽,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却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胃里。
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五官都快挤到一起,表情狰狞得像是吞了什么剧毒之物,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栽,“咚”的一声瘫在地毯上,转眼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星吓得瞳孔骤缩,连忙扑过去扶住关余软下来的身体,手指慌乱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
她才猛地转头看向姬子,握着咖啡杯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姬子,你不会下毒了吧?”
姬子闻言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轻笑一声:“看来关余也享受不了我的咖啡呢。”
她说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抿了一小口,眉眼间还露出几分满足的神情。
星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手脚并用地抱起关余,躲到离小圆桌三米远的角落,看那杯咖啡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就在这时,陷入昏睡的关余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断断续续地钻进来:“后继者,你怎么这么快就……栽在了一杯咖啡上?”
那道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随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了无奈与某种奇异怀念的轻叹,继续在关余混沌的意识中响起:
“……看来,你遇到了‘那位’的咖啡。”
声音的主人——凯文·卡斯兰娜,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透着一股“我早就料到”的淡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不用惊慌,你没中毒,只是……睡着了。以你现在的体质,包括你体内刚刚接纳的‘救世铭’,睡一觉反而能更好地帮你代谢掉那些‘特殊’成分,并让力量初步适应你的细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能“看”到关余此刻在意识深处翻白眼或者想吐槽的表情。
“那个女人,姬子……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热情和梦想,就像燃烧的太阳,能照亮很多人前进的路。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甚至带了一点点敬而远之的意味:
“……但她的咖啡,确实是一种……‘独门秘技’。其威力之大,足以让人瞬间倒下,甚至……能短暂地干扰某些特殊存在的感知。”
“你现在的昏睡,某种程度上,也是你体内力量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避免你因为味觉的冲击而精神过载。”
“关余,听着。你是‘后继者’,你的道路注定不凡。你已经继承了‘守护’之铭,手中也握有了斩断终焉的剑。”
凯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关余意识中那股奇异的昏沉感。
“但有时候,最危险的‘战场’未必在星辰大海,也可能在一杯看似普通的咖啡面前。这也是一种试炼,后继者——考验你的意志是否足够坚韧,能否在任何‘意外’面前都保持清醒。”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或许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或者,至少对那位‘群星的探险家’的‘热情’有更深刻的认识。那时,你也会更清晰地感受到‘守护’之铭在你体内流淌的节奏。”
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句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真是怀念啊……这种‘无力感’。”
意识空间重新归于混沌,只留下关余在无边的黑暗中,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教导”,以及那股随着凯文话语而愈发温热的、流淌在血脉中的“守护”之力。
意识空间的混沌渐渐散去,那股流淌在血脉中的温热感还未完全消退,关余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观景车厢的穹顶,而是三月七凑得极近的脸蛋,那双总是带着欢乐的眼睛里满是真切的担忧,见他醒来,立刻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三月七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刚才你突然倒下去,可把星吓坏了。”
“听说你喝了姬子姐的咖啡,我还不太信呢。”她说着往后退了退,上下打量着关余,随即露出一抹佩服的神情,“不过你是真勇啊,姬子姐的咖啡都敢一口闷,我连闻下味道都不敢。”
关余还没从刚醒来的昏沉中完全缓过劲,脑子里还回响着凯文那句“最危险的战场可能在一杯咖啡面前”,闻言只觉得嘴角抽了抽,刚想吐槽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的星。
星正蹲在那张小圆桌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姬子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某种未知的奇物。
她微微倾身,鼻尖小心翼翼地凑近杯口轻嗅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唇,眼神里竟透出几分跃跃欲试,似乎在琢磨这杯让关余瞬间“倒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星!别碰!”关余瞳孔骤缩,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一饮而尽后倒地不起的惨状,连忙出声阻止,“这咖啡不对劲,喝了会直接见太奶的!”
他本以为星会立刻收回手,毕竟刚才她还为自己的晕倒惊慌失措,谁知星闻言,眼睛竟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趣物。
她转头看了看关余,又低头看了看那杯颜色诡异的咖啡,犹豫了两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端起咖啡杯,学着关余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还没等关余和三月七反应过来,星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下一秒眼睛一闭,俩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闷响,和关余刚才一模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转眼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整个观景车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关余保持着刚要起身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熟睡的星,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非但没拦住星,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直接“复刻”了自己的遭遇,这清奇的脑回路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三月七也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够勇了,没想到星比你还……虎?”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星身边,蹲下身看了看,确认星只是睡得沉,才转头对关余说道,“你们俩这默契也是没谁了,连晕倒的姿势、睡着的速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像提前排练过。”
沙发上的姬子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晃了晃,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看来我的咖啡,今天是遇到了两位勇敢的小朋友呢。”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关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放心吧,里面就是加了点安神的草药和特殊香料,没什么副作用,睡上一两个小时就醒了,醒来还能精神好些。”
关余看着地上躺着的星,又看了看笑得温柔和煦的姬子,忽然觉得凯文说的“试炼”确实有点道理——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这种突发状况下,遇到这么“奇奇怪怪”却又让人无奈不起来的同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星扶到旁边的沙发上,给她垫了个靠枕,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老妹,胆子是真的大,好奇心也是真的重。
三月七凑到小圆桌旁,探头看了看剩下的小半杯咖啡,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吐了吐舌头:“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喝我的果汁吧,这‘昏睡咖啡’,我可消受不起。”
姬子看着三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转身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显然,这杯让关余和星“折戟沉沙”的咖啡,对她而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