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舍利子从坐中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向佛合掌恭敬而住。他说:“世尊,我有一些小疑问,还请如来应正遍知为我解答。”
他问的什么呢——
菩萨成就哪几法,能让身语意业都没有过失?
又是做到哪些,能让身语意业都不动?何为不动,既不会随本业走,也不会被魔障骗掉,也不会退志失道。
又是做到哪些,能做众生的导师,为大照炬,为大梯子,为桥为船,而济度众生去彼岸?
佛笑着对长老舍利子说:“舍利子,我只给你讲一法。菩萨摩诃萨只要做到这一法,就能摄受你所问的无量无边佛法。这一法是哪个呢?菩提心和信欲具足。”
王小船没听懂,幸亏长老舍利子也没听明白,他代为大家发问:“那什么是信欲具足,什么又是菩提心呢?”
佛这时候开始讲:“信欲具足,是坚固不可坏,牢固不可动。言不动者能无蹶失,无蹶失者能善住。能善住者不退转。不退转者观众生。观众生者大悲故。大悲根本者不疲倦。不疲倦者能成熟众生。成熟众生者善知自乐。善知自乐者无希望。无希望者不染资具、眷属、欲念。不染者能为众生。为众生者观待下劣众生。观待下劣众生能救渡。为救渡者为归趣。为归趣者不卒暴。不卒暴者善观察。善观察者无怨嫌。无怨嫌者,善调信欲。善调信欲者无所存放。无所存放者善清净。如是,坚实难坏。内离于垢,外善清净,就是信欲具足。”
王小船听着,似抓到点儿什么,却又抓得不真切。系统心知她所想,便对她说:“小船,我知你在轮回体验中自尽那一世,一直心有郁结。这一回,我们便倒回去看一看。若是你选择了那条路,又会如何?”
王小船错愕,她的潜意识里确实一直有一个念头在作祟。若是当时自己能奋不顾身去找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可她谁都没讲过,也未曾表现出来。原来阿青一直都知道啊……
天旋地转之间,她失去了意识。待再次睁眼,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厮熟悉的俊俏脸庞。她一下扑了过去,那人显得有些错愕。“今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了么,待我考完试,不管中没中,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娶你,亲手给你做饭,陪你到老。”
她的眼里泛着泪花。即使过去这么久,即便穿越了过去和未来,原来,这依旧是自己心里潜藏着的一个执念。她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你答应我过的,千万别忘记了。”
这一回,她依旧把自己的首饰全当了给他作路费,依旧在门口与他依依惜别。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坐以待毙,她掐准了时日提前以有身孕为由要挟父母,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在他被别人相中之前截胡了。
“榜还没放,你怎么突然把我喊回来?这么不稳重,一点不像你呵。”
她不理,只顾骄嗔地把这个话题打了哈哈过去。男子有美人在怀,这点细节也就顾不上了,而忽略了她眼底的精心算计。
“我一直想知道,若是我强行扭转局面,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她的脸在梳妆镜前忽明忽暗,男人已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从某种层面上,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终于嫁与了他,这一世我一定会幸福的!
可真过上了,却不如我所愿。相公生性好玩,虽未被高官女儿相中,却交了恶友,整日逗弄蛐蛐,流连赌坊。做夫妻久了,风花雪月渐渐没有,剩下的只有柴米油盐间的琐碎。我如愿怀了孩子,可他却整日出去玩,一日里连影儿都见不着。
这一日,我大着肚子独坐在镜前,突兀发觉自己脸儿胖了好几圈,眼角还生出几道纹路,手指情不自禁抚上脸庞。诶?这手指也不复葱白细嫩,反是因孕期肿胀又操劳持家显得粗壮。
灯烛晃过,我的面容在镜中略显忧愁、沧桑。
一日我在房中休息,突然被外面的声音捣扰。原来相公正在惩戒下人,因一点儿小事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因前世做狗被剥皮放血,这一世我一直见不得血,所以从不打压下人。头一回见这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阵反胃席卷而来,我两眼一黑险些晕倒。为了这事,我与相公大吵一架,互不理睬,乃至好几个月都未说上一句话。
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这日我去寻他说事,哪知被下人房里悉悉嗦嗦的动静吸引。我挺着肚子,蹑手蹑脚地走近,撞见了我的相公与小丫鬟缠于床榻。这一下我只觉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孩子已是早产。孩子早产,身子骨并不好。我因为气性大,又是突如其然临盆,身子骨亦不好。这回父母亲都来了,他们劝我不要和离。我一个人默默地流眼泪,流眼泪,流眼泪……
后来,到了差不多的时日,父亲还是死了。父亲死后,母亲也死了。因为相公败家,流连赌场,家中财物也逐渐散尽。再后来,听说他开始流连于花街柳巷。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坐在镜子前,我如是想。即使理由不同,父母大限至依旧会死,家财依旧会散尽,这个男人依旧不属于自己。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似乎改变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镜子里我的脸忽明忽暗,着实看不清情绪。
“小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小船?小船是谁?哦,我想起了,那是我另一个名字——王小船。我的眼睛里又多出了点神光,我使劲地摇摇头。
“你与他本是结的恶因,今生必偿恶果。既种恶因,却希求善姻缘,岂不是痴人说梦?”
对呀,前缘既是恶因,今生又怎么得善果呢?无论我在哪个节点改,都没办法改变这一点。一时间,我又想起了另一条支线——那条做鬼也不放过,抵死相缠好几世的支线。
原来怎么选,都是一样的啊。成婚了,就会幸福吗?没有高官之女,就没有别人吗?我突然觉得很淡然,非常淡然,就像周围一切与“我”了不相干一样。
“王小船,你再观众生相。”
系统又带我去看,邻里间有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嫁给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可这男人是个瞎子,不知妻子美丑。
周围常有撺掇者对他说:“你若是生的正常,肯定看不上你那个丑老婆!”男人很好奇,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就每日去求神拜佛。后不知怎地,他真能看见了!起初,他并不觉妻子丑陋。可周围人总是用遗憾地口吻对他说:“你长得这么帅,你的太太配不上你。”他便开始真的如是想,开始与美女交往。
某一日夜晚,他家里传出男人骇人的尖叫。男人的妻子趁他睡熟,生生剜掉了他的双眼。
王小船看见女人癫狂的这一幕。女人说:“我只是爱他,我有什么错!他看不见了,才会老老实实和我在一起。”
王小船平淡地看着这一幕。执念,相较于害别人,害得更深的是自己。果不其然,因缘轮转,那女子因执念过盛又做了男人的母亲。那一世里,这个妈妈对自己的儿子有着变态的占有欲。
“阿青,执念真可怕呵。她想牢牢捆住别人,实际困得最深的,反而是自己。”
系统又带她去看了很多众生相,有反目不和的兄弟,有爱恨痴缠的眷侣,也有平淡到白首的老人……一幕幕景象在眼前略过,王小船只是看着,不动。言不动者能无蹶失,无蹶失者能善住。能善住者不退转。不退转者观众生。
“小船,现在你还羡慕他们吗?如你所愿,你与他结为眷属,就当真幸福了吗?”
王小船轻轻摇头。众生只要身处三界,就受三界之苦。只是说所造作的业力不同,所以随业而受,有好有坏。可这好坏,依旧不离虚妄、无常、易变。王小船既是看轮回里一世世的自己,亦是看他人,看众生,无一不是在生死苦海中漂泊。就算暂时安全,很快又朝不保夕。观众生者大悲故。大悲根本者不疲倦。不疲倦者能成熟众生。
此时的王小船即时成跌幅坐,双手合十。就像平日里修禅定一般,一心不乱。她的面前出现一片大湖,湖面丝毫不起波澜,犹如明镜。她所经历的一幕幕,皆像走马灯一样在湖面播放,最后又消散不见。身份、父母、相公、孩子、钱财、权利……哪一样是真的?哪一样是可以被永恒拥有的?哪一样是执著了就能抓得住的呢?镜花水月终是幻!成熟众生者善知自乐。善知自乐者无希望。无希望者不染资具、眷属、欲念。不染者能为众生。
突然,王小船露出了笑容,这是一种释怀的笑。这么久的心结,终于打开了。或许像《大话西游》的结尾,有人会笑: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诶!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众生者观待下劣众生。观待下劣众生能救渡。为救渡者为归趣。为归趣者不卒暴。不卒暴者善观察。善观察者无怨嫌。无怨嫌者,善调信欲。善调信欲者无所存放。无所存放者善清净。如是,坚实难坏。
内离于垢,外善清净,就是信欲具足。系统知道,经过这一遭的王小船已经明白什么是信欲具足。
佛又告诉长老舍利子,菩提心者何相何貌。
菩提心者,无有过失,不为一切烦恼之所染故。菩提心者相续不绝,不为余乘中所证故。菩提心者坚固难懂,不为异论所牵夺故。菩提心者不可破坏,一切天魔不倾败故。菩提心者常恒不变,善根资粮所积极故。菩提心者不可动摇,必能独证诸佛法故!菩提心者妙善安住,于菩萨地善安住故。菩提心者无有间断,不为余法所对治故。菩提心者譬如金刚,善能穿彻佛深法故。菩提心者胜善平等,于诸众生种种欲解无不等故。菩提心者最胜清净,性不染故。菩提心者,无有尘垢,发明慧故。菩提心者宽博无碍,含受一切众生故。
“王小船,你再回去一次。”
这一回王小船带着菩提心回去,她看着一切发生,她任由一切发生,她随顺一切发生。她对他没有贪著,没有执取。她见他与他人厮混在一起,没了愤怒,没了不甘心,也没了怨念。她对财富权钱没有概念,拿来即用,放下便休。她平静地送别父母,不带依恋与悲伤。
对境若是不生起心动念,不趣境,就无生死,因为一切诸法,连带生死,都是虚幻的。顺境不生喜,逆境不生恼,于境是体验,对境无沾染、爱嗔、取舍。那个,本来就清净无染。凡夫不觉如是自性清净,而为客尘烦恼之所染污。
“小船,这一回你见他与别人在一起,不再不甘心了?”
王小船摇头,一切人事物、现象、情感,自性本性皆为空寂。众生与众生之间,只是随缘而作,短暂地交互在一起。那个,无形无相,丝毫不染,本无染浊,哪里需要执取虚妄呀!
菩提心者广大无边,如虚空故。菩提心者无有障碍,令无碍智遍行一切,无缘大悲不断绝故。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
“小船,我问你。既然诸法本性为空,为何世尊还鼓励菩萨行六度万行,修布施、忍辱、精进、持戒、禅定、般若?”
王小船未作丝毫犹豫,回答说:“因为众生随业所受。自性本性是空寂,可若是菩提业达不到,也就无法证得。修六度行万行,皆是在积累菩提道业资本。只是这个做,是无心而做。虽为六度万行,却没有六度万行的观念。”
系统点点头:“菩提心者为能建立,建立一切喜乐事。菩提心者发生诸愿,由戒净故。菩提心者难可催灭,由住忍故。菩提心者不可制伏,由正勤故。菩提心者最为寂静,由依一切大精虑故。菩提心者无所匮乏,由慧资粮善圆满故。
菩提心者,即是如来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佛法之根本。菩提心者以此心用菩提为生体,故名菩提心。”
长老舍利子不是问菩萨成就哪几法,能让身语意业都没有过失?做到哪些,能让身语意业都不动?又是成就哪些,能为大导师、大照炬、为桥为船?
只一法也,即菩提心及信欲具足。从初发一念修行正行,善增善巧方便,不为一切世法所动。能为众生作大导师,作胜导师,作普导师,为大照炬,为大登梯,为桥为船,为彼岸者,为舍为救,为归为趣。
诸菩萨如是发一切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