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艾丽莎凝视着海瑟薇笑魇如花的脸庞，已经无暇思索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猜不透眼前的人的呢？
“嗯，必须得约法三章。”海瑟薇的语气毋庸置疑：直播的时间有限，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所以说，自己必须确保艾丽莎不能影响到自己搜集情报。
“行，你说。”艾丽莎欣然同意。
艾丽莎会无条件接受海瑟薇的所有请求，无论是现实，还是模拟。
海瑟薇抬手示意，唇口开合道：“第一，从现在开始，不得离开我十步以内……”
海瑟薇正要继续说，就看见艾丽莎双眼放光的眼神，奇怪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艾丽莎的眼神里明晃晃的闪烁着隐藏不住的光芒：“奖励说完了，惩罚呢？”
海瑟薇：“……”
这妮子，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
可是她不知道，艾丽莎只有在她身边时，才会完全不受控制的变成这样。
她是全世界的公主，却只是她的艾丽莎。
短暂的小插曲后，海瑟薇继续说道：“第二，如果在实验室中遇见任何的危险，我拥有最高决策权，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指哪打哪；第三，若是我遇见致命的危险，立刻跑，不用管我！”
在说起第三点的时候，海瑟薇的语气尤其的严肃。这也算是自己给这个虚拟的未来模拟世界，所留下的最后温柔了吧？
“绝对不行！”海瑟薇话音落定后，艾丽莎就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她道。
“薇薇，你既然心里清楚我今天的逃课完全是因为你，就不应该，对我提出这么自私的要求！”艾丽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她竭尽全力的克制自己，就算是已经走到现在的这般地步，亦是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海瑟薇。
“薇薇，有一个适合自己的人很难的。”艾丽莎按住海瑟薇的肩膀，力气大的惊人：“我已经……不再想失去你了。”
海瑟薇的指尖微微的战栗，如果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真的，她自然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艾丽莎一切的真相。
可是模拟就是模拟，假的永远不会成为真的。就算模拟再感人肺腑，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就算她在模拟中死的再怎么惨，回到现实后依然是活蹦乱跳的。
“海瑟薇呐海瑟薇，你搁这在和一个模拟人伤春悲秋啥呢？”海瑟薇小声的自说自话。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决然。
“同意，一起去；不同意，我自己去。”海瑟薇说完话，便不再多说，静静等待艾丽莎自己的决定。
“我陪你一起去。”艾丽莎艰难的说。
海瑟薇再看向艾丽莎的时候，她的眼眶中已经是涕泪横流。
一种如刀割般的绞痛出现在海瑟薇的胸口，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模拟而已。她却还是纵容自己深陷在其中，难以自拔。
短暂的内心挣扎后，海瑟薇重新睁开眼睛，双眼恢复清明。
“走！目标：实验室！”
*
蒙塔社区，皇家魔女学院，0号实验室。
等海瑟薇·阿拉贝拉和艾丽莎·温莎赶来的时候，0号实验室上空的蘑菇云并没有消散，反倒是愈发的浓郁。
就仿佛，是有人故意捣鼓出蘑菇云，等待海瑟薇和艾丽莎上钩一般。
在0号实验室的门口，海瑟薇和艾丽莎谨慎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之间背靠着背，缓慢的前进着。
0号实验室，作为教师和学院高层直接管理的实验室，内置设施自然是代表着皇家魔女学院的最高水平。
海瑟薇和艾丽莎小心翼翼的踏足0号实验室的地界，就仿佛是在害怕惊扰某些难以言喻的伟大存在。
走过浸染神秘气息的羊毛地毯后，海瑟薇首先就将自己的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实验桌上紫气升腾的三足青铜坩埚上面。
不难猜出来，这口三足青铜坩埚中所炼制出来的东西，便是蘑菇云出现在实验室的穹顶之上的真正原因。
空中异象的真正原因已经被找到了，海瑟薇原本一颗悬而未定的心，亦是稍微的安定几分。时间紧迫，她必须得将所有的时间，专注到寻找自身血样的秘密上去了。
海瑟薇抬头，迅速的瞥了一眼远在天际的直播剩余时长：「00：20：25」
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了！
就在海瑟薇的注意力回归本体的时候，一道令她难以忘怀的身影，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实验室的暗紫色丝绒帘幔后面。
海瑟薇原本就紧迫的心更收束几分，瞳孔骤缩，近乎成为一条直线。
“汉娜·考克斯！”
在就连艾丽莎也不曾注意到的低头瞬间，海瑟薇无声的嘶吼着。
*
“呵呵，老朋友见面，不打个招呼，实在是过意不去呐。”一声有些戏谑的轻笑声在0号实验室中响起。
汉娜·考克斯利落大方的从暗紫色丝绒帘幔后走出来，一脸无所谓的看向被自己的登场而震惊到的海瑟薇·阿拉贝拉。
“对，就是这种眼神！”汉娜盛赞海瑟薇的眼神：“这种折服在未知恐惧下的惊叹眼神！噢天呐，我喜欢你的眼神！”
“汉娜·考克斯！”海瑟薇重复着怒吼，无暇顾及到汉娜奇怪的癖好。“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和觊觎我血样的那帮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关系？”汉娜高贵而嚣张的摊摊手，“我们之间可比普通的关系复杂的多！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呢？海、瑟、薇？”
“你！”海瑟薇怒不可遏的嘶吼。有种明知道汉娜就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的自己往火坑里跳的无力感。
“薇薇，别冲动。”关键时刻，还得是艾丽莎公主大显神威，从背后抱住海瑟薇，二人相拥的温暖冲淡了压抑在海瑟薇胸腔中的无名火。
海瑟薇的呼吸慢慢的走向平稳，看向汉娜的眼神中铺上了一层寒冰。
汉娜的嘴唇轻轻的勾起，不屑的看着海瑟薇的状态恢复如初，又是一计计上心头。
“哼。不错嘛。”虽然在嘴上说着夸奖的话，可是在汉娜的脸上却并未显现出几分赞叹的神色。
汉娜一步步远离身后的暗紫色丝绒帘幔，身体逼近海瑟薇的同时，贴脸开大：“你就不好奇自己的血样究竟有什么作用么？行，我今天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
海瑟薇看向汉娜的眼神依然是波澜不惊，可是气势却柔软下来，形成一种奇怪的松弛感觉。
明知道汉娜说的话不可信，但就是忍不住的听几句，再听几句。
“你说的话，当真么？”海瑟薇一边在和汉娜的对峙中争取不落下风，一边还在积极的试探汉娜的口风。
“你觉得呢？”汉娜皮笑肉不笑，并不落入海瑟薇的陷阱。
品鉴完海瑟薇一闪而过的愤怒，汉娜快乐的耸耸肩，语气慵懒：“听好了，你的血，可以代替任何魔珍熬制成魔药。”
“怎么说，是不是很厉害？嗯，惊不惊喜？”
海瑟薇正愣在原地，思索汉娜话语中隐藏着几分的可能性。
然而，尚未等海瑟薇思索出一个结果，就有一股钻心的刺痛感，抢先一步的占领她所有的思维。
海瑟薇心中大骇，下意识的低头，往自己的胸口看去。只见一柄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深深的没入了自己的血肉。
汉娜笑容愉悦的弹着那柄匕首的把柄，抬起头对海瑟薇显现出孩童般的天真笑容：“海瑟薇，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试一试？试你个大头鬼啊试一试？不要命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海瑟薇的脑海中，就显现出这么的一句话。
但是，同一时间，又有一个更阴暗，更深刻的念头疯狂的试探海瑟薇的底线和边界。
你忘记了？现在的你处在模拟之中！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
万一汉娜所说的真的是真的，她只是赌你不敢越出尝试的第一步呢？
万一……是真的，你因为害怕而没有勇敢的尝试，不就亏大发了么？
最后一丝阴暗盖住海瑟薇眼眸中的最后一丝光明，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
“哼！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海瑟薇凶狠的瞪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的汉娜，而后把已经没入自己胸口的匕首用力拔出！
“海瑟薇！别信她！”和海瑟薇·阿拉贝拉不一样，自幼接受过优秀的高等教育，由皇家雇请专业的老师传道授业的艾丽莎·温莎显然比她清醒的多。
虽然艾丽莎也不知道汉娜所说的究竟有哪里不对劲，可就是和老师讲的不一样啊。
艾丽莎自诩在魔力天赋上，自己可能并不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可论起学习的刻苦程度嘛，自己绝对称得上是好学生！
“艾丽莎……你忘记了？”因为胸口大量的失血，海瑟薇的语气已经是「气若游丝」。
她飞快的将染血的匕首在自己的手上耍了个花，神色复杂的看向艾丽莎。
“来实验室之前，我们可是……约法三章过的。”
温柔和凶狠，缱绻和冷漠，理智和癫狂……无数相生相克的情绪在她的面容上出现又消失。
最终，无数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决然。
海瑟薇高高扬起染血的匕首，蓦然刺破了自己的手臂！
*
刹那间，0号实验室中的一切画面仿佛被定格在原地。
艾丽莎声嘶力竭的劝说声消失了；汉娜愉悦又精明的笑容僵硬了；三足青铜坩埚上升腾的紫气停滞了……
海瑟薇的四肢开始迅速的冰冷麻木起来，走马灯的画面碎片拼凑出濒死前最后的幻想：海瑟薇坐在三足青铜坩埚前，面对着自己血样熬制出的、堆积成山的魔药，笑容璀璨，宛若是世界之王。
“噫！好！我赚了！”海瑟薇擦了一下嘴角余下的口水，痴痴的笑。
醉生梦死的梦幻中，三足青铜坩埚中的紫气升腾至极致，冲天的火光中，隐约能听见艾丽莎撕心裂肺的嘶吼。
直播结束！现实世界中，海瑟薇·阿拉贝拉在铁架床上，眼观鼻鼻观心，悠悠转醒。
……
*
蒙塔社区，阿斯索恩私邸，客厅。
艾丽莎不慌不忙的看着布拉丝眼神里闪烁着的光芒，战术性的后仰，避免和她靠的太近了。
虽然自己不知道这妮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玩游戏，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艾丽莎还是会选择尊重别人的爱好。
更别说，今天自己来阿斯索恩私邸，是对布拉丝有事相求，在这种「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就更得大谈尊重了！
“好说好说，什么游戏？”艾丽莎状似不经意的询问着，但两只耳朵却早已经高高的竖起来，甚至恨不得正对着自己的耳朵加装俩个扩音器！
别看布拉丝表面看起来是毫无城府，但归根究底，人家是阿斯索恩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掌握着奥雷利亚王国最多的魔武和魔珍，又怎么可能会是花瓶和傻白甜呢？
布拉丝尚未来得及回答艾丽莎，面上表情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高速切换，艾丽莎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于是她干脆利落的坐在自己屁股下的长木凳上面，静静的等待一切发生。
布拉丝的表情切换总算是行至尽头，一个怀揣着巨大的自我意识的声音响起，迅速弥漫一整个客厅。
“好诶！吾王的神力回来啦！”中二布记仇的瞟了一眼艾丽莎，丝毫未觉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看来是小学生。
“你还想知道是什么游戏？”中二布嚣张的冲着艾丽莎吐了吐舌：“略略略，就不告诉你！”
“所有忤逆吾王的逆命者们，必将经历孤星环绕的寂灭，顺从孤独终老的宿命！”中二布盯着艾丽莎开始作弄，像是一只火冒三丈的猫。
“去去去！”艾丽莎心中忌讳，下意识的回怼中二布：“怎么说话的？小嘴真「甜」呐！”
“谢谢夸奖诶！”中二布打蛇随棍上，完全无视艾丽莎的阴阳怪气，纯当她就是在夸自己。
双方之间，久久无话。
终究还是中二布先憋不住了，她试探性的戳了戳艾丽莎的手指，问：“你真想知道是什么游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