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随着斜阳,响遍了校园的整个角落。
巴麻美走出校门,她下意识地寻找那道黑色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就像早晨的那只小猫,出现的突然,消失的彻底,仿佛未曾存在过一样。
“嗯?”
正当少女迈步的那一刻,
她清晰的感受到,在下学路旁的树荫里有视线在看着她。
那股被陌生人窥视的恶寒,让少女寒毛倒立。
不自觉的收紧身子,向远离树荫的方向挪步。
“怎么了嘛?有谁在那边吗?”着急的少女,并未注意到身边的朋友。
情急之下,两人撞在一起。
“啊。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巴麻美心有余悸地看向那边树林,层层叠叠的树荫之后,她总觉得那里有双眼睛在看着她,“那边好像有人在看我……”
巴麻美躲在了千叶奈绪身后,胆怯地、像一只小仓鼠。
“啊?有人吗?”千叶奈绪踮着脚尖,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树荫和散落的枝叶,“完全看不到人呢?会不会是麻美你的错觉啊?”
巴麻美紧紧抓着千叶奈绪的肩膀,衣袖泛起褶皱,接着两人便快步离开了这片阴郁树荫前的道路,走上了人流较多的主干道。直到这时,巴麻美的肩膀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和抓着奈绪的手才松开。
但指尖仍在发凉,“真的只是错觉吗?”巴麻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树丛在夕阳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像蛰伏的巨兽。
千叶奈绪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大大咧咧的声音在驱散巴麻美地寒意,“一定只是你的错觉啦!说不定只是麻美最近学习上太认真导致的,我都说了,你平时要好好放松的。你不说了吗?今晚要和叔叔阿姨去吃饭,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正说着,一辆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巴千穗面上妆容精致微笑着招手,“麻美,这边!”
熟悉的车辆与母亲的声音,让巴麻美心中一松,那份重压似乎也消失了,“那我就先走了。”她向千叶奈绪欠身,“奈绪,你今天要多注意安全啊。”说完,便上前来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这种事情我当然会注意的啦!”
少女挥手,送别远去的轿车。
车内的凉意和父母温和的目光彻底驱散了巴麻美地不安,就像后视镜中的那片树荫,慢慢地消失在眼中,现在萦绕在巴麻美身上的是一种自然的舒适。
轿车提速,汇入车流。
母亲温和的声音在座位上响起,“今天一天怎么样,还累吗?”她看着路上的车流,“路上可能有点堵,你可以先休息一下。等到了餐厅,我会叫你的。”
“累点也好。”父亲爽朗的声音补充道,“今天去的可是麻美一直念叨的那家,多运动运动,到时候吃的也多一点。可不能光坐在那里什么不吃,那不就白去了吗?”
“说什么呢你。”巴千穗拍了下开车的丈夫,“要是我们家麻美吃胖了该怎么?以后没人要你负责啊?”
巴彰司撅着嘴,“我负责就我负责,我难道还养不起你们娘俩吗?”
父母和谐嬉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内。
巴麻美靠在座椅上,感受着家带来的温馨。车窗外是流动的街景、车窗内是让她驻足的家,她闭上眼睛,努力将这一刻记在心里,努力将那树荫中若隐若现的视线驱逐脑海,努力将那双诡异的金色眼睛放下。
与此同时,上学路旁的树荫。
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了温暖的阳光,松软的泥土吸收着喧闹。一双红色的无机质眼睛未曾阖上,它在昏暗处亮着,宛如两滴少女凝结的血珠——丘比,它白色的尾梢扫过地上的落叶,目光却跨越空间的阻拦,直直的盯着早已消失的、载着巴麻美的轿车。
“看起来今天会很顺利呢。”它计算着对方会驶过的道路,一个简单又实用的计划在心中已然成形,“也希望,你会是打开的钥匙。”
正说着,刀光亮起,自上而下贯穿了丘比的身体。
在丘比半步后的阴影里,牧濑朔一身黑色的衣服与环境融为一体,那对熔金的瞳孔却成了唯一的光源。长刀收回,刀身泛起寒光,冷冽如雪,他直直地看着远处,那双眼睛倒映出的确实——轿车上闭目休憩的巴麻美!
“真是可惜呢。”明美稻奈香从他肩膀上跃下,看着地上丘比的尸体,一阵惋惜,“要是能看到它吃惊的表情就好了。”
她猛然将地上的惨躯碾碎,紫色的眼睛里是要溢出的厌恶,
“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这家伙了。”
少年将一切尽收眼底,“走吧,要来了。”
“啊,也是啊。”稻乃香带着不尽兴的容颜,“要是被那群家伙发现,简直就像老鼠一样呢。”
回到牧濑朔的肩膀上,两人在瞬间便消失了。
只余下,那被碾碎的残躯。
————
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沥青铺成的结实地面。
猛烈地撞击中,车窗的框架扭曲得不成样子,平整的玻璃上徒增蛛网般的裂纹。
警报声取代了串流车辆的鸣笛,浓烟在残骸中缓缓升起,像是黑色的血在天空中流淌。
外露的电线,火花在有生命般的跃动,黑色的石油混着殷红的血液,慢慢爬去。
昏迷中的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切的景象让这位十三岁、大脑受创的少女难以处理,她能下意识呼喊父母的名字,“爸爸……妈妈……”一遍又一遍,像是刚落地的婴儿,以哭声吸引周围人的拥抱和保护。
一次又一次,巴麻美徒劳地呼喊,哪怕喉嗓干涸,灰尘侵入了她的肺部。
她仍在奋力地呼喊,艰难地起身。
向着父母的方向挪去,像婴儿蹒跚着走向前方父母张开的怀抱。
轰——
剧烈的爆炸声彻底摧毁了这一切。
它令少女的身体猛然向后一坠,令浓烟覆盖车内的一切,令外围想要上前搭救的人停下脚步。
“爸爸……妈妈……”
巴麻美竭力嘶吼,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以本能的,求助自己的父母……
哪怕,不会有回应。
“巴麻美啊……”
于是,未曾听闻的声音,回应了巴麻美。
“你……是谁?天使?死神?是来……牵走我魂魄的吗?”
少女费力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中,一只像猫咪的生物正对着她说话。
“不是哦。我的名字叫丘比。”丘比自顾自地说道,它的影子落在伸手求救的少女脸上,如同救世主一般,“我是来和你签订契约的。”
“契约?”
“是的。我是来和你签订契约,来成为魔法少女的。”丘比的尾巴在空中晃过,拂来浓烟,令阳光洒下,“以契约为代价,我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是啊。”丘比打断巴麻美的话,“什么愿望都可以。”它慢慢的引导着巴麻美,“不过你现在的话,应该没什么愿望比活下去更重要吧。”
“毕竟你马上就要死了。”
绝望的事实,在丘比冰冷的嘴中说出,巴麻美的思绪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真是可怕的事故啊,周围乱作一团。救护车到这里……你恐怕是听不到那鸣笛声了。”
“要……死了吗?”巴麻美对死亡的恐惧化作脆弱眼睛里的一抹慌乱。
“是啊,要是再不做决定的话,你就会死吧。”丘比展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救救我,”巴麻美的声音带着对死亡的惊恐和对生的渴求,“拜托了,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丘比红色的眼瞳里闪过计划成功的亮光,“那么你的灵魂宝石会闪耀出怎样的亮光呢。”
…………
“就像瓶中的水,只要有那层薄膜,裂纹也不会让水流出。”牧濑朔突然出现在相撞的两辆车中间,他静静的悬浮在空中,虚握的手心凝聚着一颗暗色的光球,“但,那只是魔法少女。”
“这个世界允许匹配新的容器。”光球划分为二,落入麻美父母身体中,带着那份意识凝做新的身体,“初次见面,丘比。”
“很抱歉,破坏了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