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这个。我的朋友,我想我有保密义务。”
那人和蔼地笑着,甚至带着几分歉疚。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伊格纳修,像是想跟他握手一样,手指从腰间往前伸出。
下一秒,他闪电般地抬起枪来,黑漆漆的枪口径直对准看上去错愕不已的记叙者。
“所以——”
他的话语古怪地停顿了下来,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着光,他咕哝一声,费力地想要继续开口,却只发出了荷荷的气音。
“总有人认为记叙者手无缚鸡之力。”伊格纳修叹了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你不是第一个了。”他咕哝着,反手又递出一击斧击。
“血口大盆式,记住这个,最起码你该知道你怎么死的。”
那人的身体摇晃着倒塌下去,撕裂的咽喉倒确实称得上是血口大盆,记叙者宰了他的时间大概不超过五秒钟。
他其实觉得这事挺有哲学思辨意义的,这人爹妈养他二十多年,自己为了跟他拉关系,从嘴里撬情报,硬是吹逼吹了几个小时,还搭上好几瓶美酒,又塞了些帝国币才算解决,结果两斧头就宰了他。
实在让人唏嘘。伊格纳修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先干正事。
他俯下身子,利落地收起那人的武器,微缩型的手枪,又摇晃了一下,大概只有一发子弹。真是个自信的家伙。记叙者吐槽着,就没想过打不中会怎样?麻利地撕开了他的衣服,从口袋里取出现显影药剂,倒在上面。
果不其然,从他的脖颈上,九头蛇的纹身慢慢浮现,一个阿尔法军团的特工。伊格纳修想着,这么说来一切就合理了。
阿尔法军团先他们一步抵达了这座行星,并带来了登陆场大屠杀的消息。在骤然变化的战局的影响下,帮助本地的亲荷鲁斯派掌握了权利,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很符合第二十军团的作风。
记叙者拿出相机,正准备拍照留作证据,顺带再搜一下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报。
伊格纳修的心头却突然一紧,没来由地回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就像是在死前走马灯似的回想一样。
呃,可他没死啊。
关刀撕裂空气的嗤嗤声,顿时让伊格纳修汗毛倒竖,一种紧迫感骤然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肾上激素在一小会儿就拉满了,不假思索地往下低头,几乎一头砸在坚硬的地面,撞得他牙齿生疼。
但好歹没让他被立刻斩首,削铁如泥的关刀只来得及削下他的后颈皮,但伊格纳修好像感觉到了自己脊椎骨被利刃刮擦的感觉,这让他的牙齿都发起颤来,急促地呼吸着,涣散的瞳孔只从地面血潭的反光中瞥见了那人的样子。
白甲龙盔,金饰电纹。
“野狼把你教的不错啊。”带着浓重喉音的声音有着几分戏谑地传来,“要试着逃跑吗?小家伙?我这可以让你几秒,方便你知道到底是谁宰了你。”
“霍巴尔汗,天空之盾兄弟会,白色疤痕,第六军团。”霍巴尔汗满怀自豪地说道,“最好开心一点,”他友善地说道,“我不怎么杀无名之辈。”
砰砰。
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开火声,即使是在这里也清晰可见,那沉闷的声音在伊格纳修耳中却听起来犹如仙乐,记叙者露出了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力量随着那枪声正在渐渐苏醒,他站起身来,扭过头来——
扭过头来——
什么玩意?
他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会儿,不能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特种反装甲高爆弹疾驰而来,连续两枚子弹从不同的方位交叉射出,编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托什和诺娃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彼此之间又心有灵犀,配合的无比默契。
即使如此,他们也默认白色疤痕至少能躲过一枚子弹,但——
只见关刀轻挑,迎面而来的子弹壳身瞬间被切成两半,不稳定的载药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变作了一朵绚丽的烟花,但这还只是个开头呢。
霍巴尔汗略微用力,关刀斜扫,刀面撞上那沿着切口平滑切开的弹壳,猛地一拍,那弹壳碎片便跟另一发子弹迎面撞上,在空中又炸做一团,然后他伸展臂膀,双手用力,配合腰身,一记横扫呼之欲出,正准备将记叙者一下子砍成两段。
“该死。”托什咒骂着,果断扔下手中沉重的反器材步枪,全力激发着自己的灵能,而另一侧的诺娃也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两道磅礴的灵能力量几乎同时击出,跟关刀碰撞在一起时发出的灵能尖啸,甚至让伊格纳修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摇晃出来了。
“别傻楞着了,兄弟,快跑!”
托什的怒吼在伊格纳修的脑海中炸响,那股子灵能力量不由分说地唤醒了他那处于恐慌之中的心灵,而诺娃则紧随其后,果断地接管了他的身体行动。
记叙者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地飞跑了起来。
在他连滚带爬跑出的同时,关刀刚刚扫过,只差一秒就能让他尸首分离,霍巴尔汗有些遗憾地收起武器,沉重地顿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记叙者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他说过的,要放他几秒。
反正他也逃不掉。那顶辉煌的龙盔后,霍巴尔汗看着发送过来的信息咧嘴一笑。
白色疤痕,又一只军团加入了叛乱。
这个消息一时间塞满了记叙者的脑海,将他的所有思绪都打的粉碎,见鬼。又一个军团的敌人,这几乎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没人知道还有白疤。法尼斯特所有的计划只考虑到了午夜领主,还有可能出现的阿尔法军团。
伊格纳修倒在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猛地转到墙内,倚着墙短暂地平复了一下心跳,试着尝试联络着其他人。
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只有一片噪音。
通讯遮断!
他的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从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中了陷阱。
“嘿,伙计,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啊?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做的?”
有那么一会儿,伊格纳修内心升起了一线希望,以为峰回路转,自己还能有办法逃离,直到他看清了那群正慢慢向他靠近过来的帮派分子身上的纹身。
去他妈的,全都是九头蛇。
“我想....”他慢吞吞地说道,手指伸入腰包,“我是需要一些帮忙,”他面色通红地说道,“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这个样子,正在被人追杀,给我指条明路,或者告诉我应该怎么躲起来,有的是报酬。”
“好啊,伙计,我们愿意帮忙,你看——”
在那一瞬间,伊格纳修果断地甩出一枚手雷,咕噜噜晃动着的手雷正巧落在那一群人中间,他们脸色顿时一变,不假思索地四散跳开,记叙者抓准机会,冲出重围。
“去你的,见鬼去吧,叛徒。”
他撒开腿来,恨不得将自己剩下一生的力气都用在跑路上面,他的数据版上记着附近的地图,换句话,他有导航,不至于迷——
见鬼,哪来的死路?
伊格纳修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导航给的路线前方莫名其妙地是一堵墙,而后方阿尔法军团的特工正在蜂拥而至。
他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没找出到底应该怎么走,正当他准备病急乱投医,试试能不能用手榴弹炸穿墙壁,看看能不能死里逃生的时候。
“过来!”一个有些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那正在阿尔法军团特工前路上附近的危楼突然摇晃起来,整个倒塌下去,一口气堵塞住了道路。
还没等伊格纳修庆幸,一只手便不容置疑地把他拽了过来,在他压根看不见的小路上东拐西拐,最终来到了一处?
...井盖?
记叙者看着那井盖还在发懵的时候,那少女就利落地抬起手来,本来严丝密封的井盖顿时松动起来,像是被开罐器开罐了似的撬了起来。
“快点,爬!”少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指了指进口,记叙者沉默了。
不是,你谁啊。
少女好像也看出了记叙者的犹豫,更加不耐烦了几分,没好气地说道。
“蔓德拉,深池...算了。”她好像没啥兴趣接着说下去了,“你家老大的盟友找来救你的人。”
伊格纳修其实还想问的更详细一点,但他感觉再这么折腾下去,没准日后也不用问了,于是心一横,咬牙往下一跳。
但情况想的好不少,这下面似乎是一座备用的基地,有人长期打扫,虽然气味还是一股子下水道的怪味,但好歹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只见蔓德拉翻找着库存,从一堆库存下来的东西里面,找出了一台电台,见到这玩意,伊格纳修眼前顿时一亮,虽然有信号遮断,但大功率电台未必不能强行突破,最起码能试试。
蔓德拉瞥了一眼记叙者,随意地拖着电台,伊格纳修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电台,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你来用,我来警戒周围。”
伊格纳修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操作起来电台,虽然型号有点古老,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该有的都有,而且确实功率强劲,他试了一下频道,看看能不能接收到一些信号。
就像是好运来了一样,他很快就接收到了明确的信号,这让他的心情大为振奋起来,连忙开始调整频道,将信号接入日石号一行人内部专用的特殊频道,很快,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伊格纳修?”
那是法尼斯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奇怪,记叙者认为可能是信号不好的问题,毕竟敌人进行着干扰。
“谢天谢地,”记叙者一下子放松下来,“老伙计,你都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他苦笑着,“我们的敌人恐怕不止是阿尔法军团和午夜领主了。”
“我还看见了白色疤痕,真是见鬼,这群乔格里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从通讯那边传过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慢了半拍。
“......我知道了,看起来情况严峻,战争马上就要开始,继续留在星球上已经不再安全,我马上部署阿斯塔特过来接应你们,帮助你们平安撤离,祝你好运,伊格纳修。”
不久之后,就从电台那边传输过来了一个明确的坐标,伊格纳修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地方竟然距离这处基地并不遥远,只需要一小段路程。
...但从太空港过来能那么快吗?他心头有些疑惑,但迫在眉睫的危险让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伊格纳修急匆匆地说道。
“我联络上自己人了,那边说好了会安排接应,现在要我们前往预定的汇合地点。”
蔓德拉扭过头来,点了点头。
“那就现在出发吧,再拖下去的话,恐怕会有其他问题。”
他们整理了一下后就立刻出发,在路上连续有其他深池部队赶来汇合,聚集起来的人群给记叙者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敌人那边好像是被其他事情牵扯住了一样,竟然没能派来更多强力的阻拦。
少数胆敢袭击的特工被轻易拿下,一行人最终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一处简易的升降平台,一架雷鹰正稳当当地停在上面。
伊格纳修一眼就看见了那身着紫金色盔甲的魁梧身影,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放下心来,走上前去。
“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他注意到了那位战士的沉默,有些奇怪的问道,“安杰洛斯?不是吗?那你是谁?”
“我是阿尔法瑞斯。”
伊格纳修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阿斯塔特如闪电般地出手,一下子就将他击晕,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霍巴尔汗从另一侧走出,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正试图负隅顽抗的深池部队,打晕了蔓德拉,也走了过来。
他问候着阿尔法瑞斯。
“计划顺利?”
“目前为止,是的,总督宫,太空港,还有轨道上空,都没有脱离我们预定的计划。”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回舰,准备跳帮战。”
阿尔法瑞斯突然顿了一下,声音中少见地有一些烦闷。
“恐怕来不及了,霍巴尔汗,午夜领主们抢先了。”
“那我应该干什么?”
“去总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