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余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眼的洁白灯光。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光线,就在这时,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庞突然从旁边探了出来,是三月七。
“你在抓星星吗?”她弯着眼睛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咱刚从冰里醒过来那会儿,跟你一模一样,也把这灯光当成漫天星光了。”
关余眨了眨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三月七。
她的脸离得这么近,连脸颊上细腻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可那双泛红的眼眶,却生生破坏了这份娇俏,添上了一抹让人心里发涩的破碎感。
三月七说着便直起身,背着手凑到床边,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满是担忧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你都昏迷大半天了,我刚才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不过杨叔说了,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甚至比常人好上太多太多,而且还在一直往上蹿呢。”
关余听着,撑着沙发的边沿慢慢坐起身,握了握拳。
身体里涌动的那股充沛力量,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真的继承了凯文的力量。
他咧嘴一笑,语气轻快:“感觉好极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三月七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说真的,谢谢你当时挡在我前面,不然我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儿了。”
关余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豪迈的样子:“谢什么谢,咱哥们儿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真要谢的话,不如给我生个孩子,巩固巩固咱俩的兄弟情?”
这话一出,三月七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恼羞成怒地撅起嘴,伸手揪住关余的耳朵,狠狠拧了两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过是救了本姑娘一命,就想让我以身相许?你也太自恋了吧!”
关余能清晰感受到耳朵上传来的微弱力道,那点疼其实压根不算什么,
但他装作被拧得龇牙咧嘴,眉毛拧成一团,顺着三月七的力道踉跄着站起身,连声求饶:“哎呦喂!我的姑奶奶哟,饶命饶命!”
“是我脑子发热自恋过头,是我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您快收了神通吧!再拧下去我耳朵都要掉啦!”
三月七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才猛然想起他还是个刚受过重伤的人,连忙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慌乱的担忧:“疼不疼啊?谁让你乱调戏我的!”
关余揉着耳朵,故意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哎哟,三月大小姐,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这不是看你眼睛红红的,想逗逗你开心嘛。”
三月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
屏幕里的人,眼眶果然红得明显。她耳尖发烫,声音也低了几分:“抱歉嘛……你好心逗我,我还下这么重的手。要不……我帮你揉揉?”
关余一愣,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其实也没那么疼,就刚开始那会儿疼了一下。”
他赶紧转移话题,免得这姑娘又害羞,“对了,星和其他人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三月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掰着手指给他数:“星早就醒啦,现在正在黑塔空间站做检查呢,姬子姐也在那边陪着她。”
“丹恒回智库整理这次的战斗数据去了,杨叔嘛……就坐在那边的长椅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她忽然一拍掌心,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杨叔还说,等你醒了之后,让你过去找他一趟,他说有事情要问你。”
关余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跟瓦尔特素不相识,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他抬脚朝着三月七指的方向走去。
瓦尔特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杨叔。”关余走上前,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瓦尔特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
关余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瓦尔特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怀表,表盖打开着,里面的指针早已停止走动,刻度盘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好多了。”关余回答,目光有些躲闪。他能感觉到,这位看似普通的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那就好。”瓦尔特摩挲着怀表冰冷的表面,没有立刻追问,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那个……杨叔,”关余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问吗?”
瓦尔特抬眼,目光落在关余身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器物,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关余,”他缓缓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在你昏迷的时候,星体内的星核能量发生了暴走,是你体内涌出的力量,与那股能量产生了共鸣,才稳住了她,也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关余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继承了凯文的力量,但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地影响到星。
“我……”他刚想解释,瓦尔特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急着说什么。”瓦尔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见过那种力量。很久以前,在地球,在那场与‘崩坏’的最终决战里。那种焚尽一切的火焰,那种守护一切的意志……”
关余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瓦尔特是“前文明”的继承者,但没想到对方对那段历史如此了解。
“你继承了‘救世’的铭刻,”瓦尔特的语气很平静,却像惊雷在关余耳边炸响,“你见到了凯文·卡斯兰娜。”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关余沉默了。他不知道瓦尔特究竟知道了多少,更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微微出汗。
“不必紧张,”瓦尔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将那枚停止的怀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也不是来索要什么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关余,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与复杂。
“我和凯文……我们曾是战友,也是对手。我们为同一个目标而战,却又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他选择了背负‘救世’之铭,独自走向那五万年的孤独。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关余愣住了。他从未听凯文提起过,他和瓦尔特之间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力量意味着什么。”
瓦尔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段早已尘封的历史上。
“那不是恩赐,”他缓缓摇头,语气低沉,“而是一种沉重的宿命,是无数牺牲与泪水的结晶。”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关余,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期许。
“它强大到足以焚尽终焉,也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灵魂。告诉我,关余,你打算用这份力量做什么?”
这正是关余自己也在思考的问题。他脑海中闪过星担忧的脸庞,闪过三月七调侃的笑容,闪过姬子坚毅的眼神,也闪过凯文那释然的微笑。
“我……”关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那股磅礴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波动,微微发烫。
但当他试图去“抓住”这股力量,想要向瓦尔特展示时,那股力量却又像游鱼一样滑走,只留下一种“有力使不出”的空虚感。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拳头,迎上瓦尔特的目光,语气变得诚恳而坚定:“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想守护好身边的人。就像凯文……就像他希望的那样。”
瓦尔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守护……”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答案。比‘胜利’,比‘拯救’,都要好。”
他站起身,将那枚怀表递到关余面前。
“拿着。”
“这是?”关余不解。
“一个纪念品,或者说,一个信物。”瓦尔特说,“它记录了上一个世代,我们所有人为了‘未来’而战的证明。现在,它属于你了。”
关余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怀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接过了那枚怀表。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承载了整个过去的重量。
那停止的指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时间的残酷,又像是在等待着被新的意志重新推动。
“杨叔,你……”
“去吧,”瓦尔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关余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去走你自己的路。星穹列车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他抬头望向窗外,黑塔空间站外,群星璀璨。
“‘毁灭’的瞥视已经出现了,‘神秘’的阴影也从未散去。
“而你……关余,你手中的火焰,或许会成为照亮前路的关键。”
瓦尔特转过身,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好好休息吧。未来的路,还很长。”
说完,他便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星穹列车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关余握着那枚冰冷的怀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能感觉到,怀表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弱却温暖的脉动,与他体内的力量遥相呼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又抬头望向瓦尔特离去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守护……吗……”
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听起来不错。”
他将怀表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大步朝着三月七和归来的星方向走去。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