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9月15日 AM 10:00】
【地点:第1田径场】
体育祭终于开始了。
秋老虎发威,烈日当空,塑胶跑道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但D班的休息区却是一片死寂。
因为之前的“饱和式参赛”策略,大部分人在上午的项目中已经耗尽了体力。虽然勉强拿到了一些参与分,但目前总分依然垫底。
[ 当前积分:A班 520 / B班 480 / C班 450 / D班 310 ]
“还有机会。”
丰川祥子站在指挥席上,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接下来的‘女子1200米接力’是双倍积分。只要拿下前两名,就能缩小差距。”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检录处准备的椎名立希和高松灯。
立希正在帮灯系鞋带,一边系一边叮嘱:“灯,你只要跑完就行了。前面的差距我会拉开的。千万别勉强。”
然而,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
“喂!这是怎么回事?!”
立希的怒吼声从检录处传来。
祥子皱眉,立刻带着海玲走了过去。
只见立希手里拿着一只跑鞋,鞋底竟然完全脱胶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我的鞋被人动过手脚了!”立希气得浑身发抖,“刚才明明还是好的!”
“怎么了?”裁判员(高年级学长)走了过来,“比赛马上开始了,如果不换鞋就视为弃权。”
“我去借一双!”立希转身要跑。
“来不及了。”裁判冷冷地看着表,“还有30秒封锁跑道。D班如果不进场,就取消资格。”
祥子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C班休息区。
龙园翔正坐在太阳伞下,对着祥子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是他。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有他做得出来。
“立希,把你的号码布给灯。”
祥子当机立断。
“灯,你跑最后一棒。立希这棒由替补(一个普通的D班女生)顶上。”
“哈?!”立希不可置信地看着祥子,“灯是最后一棒?那是决胜棒!而且要跑400米!她的体力根本撑不住!”
“没时间了。”
祥子一把抓过立希手中的接力棒,强行塞到那个吓坏了的替补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按住高松灯的肩膀。
“灯。”
祥子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只有那一串金色的分数。
“龙园想看我们弃权。想看我们笑话。”
“你会让他得逞吗?”
灯看着祥子。
看着祥子额头上的汗水,还有那几乎要碎裂的眼神。
灯摇了摇头。
“不……我要跑。”
“灯!!”立希绝望地喊道。
砰——!
发令枪响了。
这是一场注定悲剧的比赛。
前三棒,D班因为失去了立希这个主力,落后了整整半圈。
当接力棒终于交到高松灯手里时,其他班的最后一棒(A班神室、B班一之濑、C班伊吹)已经像箭一样冲出去了。
“跑啊……跑啊……”
灯握着那根沉重的接力棒,开始了她笨拙的冲刺。
她的呼吸声沉重得像破风箱。
肺部在燃烧。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祥子酱在看着我。”
“我不是石头……我想变成人……”
“为了祥子酱……”
看台上。
全校学生都在看着这个掉队的女生。有人在嘲笑,有人在叹息。
只有祥子,站在最前排的栏杆边,手指死死扣着铁丝网,指甲断裂了都没有察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
祥子喃喃自语。
就在距离终点还有50米的地方。
早已跑完的C班伊吹澪,为了庆祝(实际上是故意的),将手中的水瓶“不小心”扔到了跑道边。
水洒了出来。
灯已经视线模糊了。她踩到了那滩水渍。
啪!
没有任何悬念。
灯重重地摔在了粗糙的煤渣跑道上。
她的身体向前滑行了一米,膝盖和手肘瞬间被磨得血肉模糊。
“啊——!”
全场惊呼。
“灯!!”立希想要冲进跑道,被裁判死死拦住。
灯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眼泪混着尘土流进嘴里。
“好痛……好痛……”
“但是……还没到终点……”
灯颤抖着,用那双流血的手撑起身体。
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她开始爬。
像一只断了腿的虫子一样,向着那条白线爬去。
看台上。
长崎素世捂住了嘴,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爱音别过头不敢看。
若叶睦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手心。
而丰川祥子。
她依然站在那里。
她拿起了对讲机,声音通过广播传到了D班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别停下。”
“爬过去。”
“只要过了线,就是10分。”
这句话,彻底杀死了D班所有人心中的“丰川祥子”。
终于。
灯的手指触碰到了终点线。
裁判吹响了哨声。
[ D班 有效成绩确认 ]
灯在那一瞬间昏了过去。
医务人员冲了上去。
祥子放下了对讲机。
她看着被抬走的灯,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心脏痛得像被撕裂一样。
“对不起……灯……对不起……”
她在心里疯狂地道歉。
但是,当她转过身面对全班时。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的软弱,换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具。
“看什么?”
祥子冷冷地扫视着那些用恐惧和厌恶看着她的同学。
“分数拿到了。准备下一场。”
那一刻。
祥子清楚地听到了。
某种名为“忠诚”的东西,在空气中崩断的声音。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绫小路清隆合上了手中的小说。
他看着那个孤独站在高处的苍蓝色身影,眼神淡漠。
“众叛亲离的成就达成。”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刽子手’登场了。”
他的视线,移向了正在角落里低头擦眼泪、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的长崎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