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层面————撒谎需要持续消耗认知资源来维持谎言的一致性，被揭穿后这种认知负荷突然释放，大脑感到放松。"

　　"情感层面————保守秘密本身就是巨大的心理重负，秘密公开等于重负卸下。"

　　"控制层面————过度控制自己的言行表情非常消耗精力，失去控制后就不再紧绷。"

　　"关系层面————撒谎等于戴上面具隔离他人和真实的自我，真实被看见等于面具破碎，可以和他人真诚连接。"

　　"惩罚层面————等待谎言被揭穿所带来的惩罚的焦虑比惩罚本身更痛苦，惩罚实现后焦虑终结。"

　　"决策层面————持续地内心挣扎"要不要坦白"会导致决策疲劳，谎言被揭穿后无需再决策，疲劳结束。"

　　"自我层面————自我折磨是无限的，没有边界的，而外部惩罚是有限的，有边界的，谎言被揭穿后，外部惩罚代替了自我折磨，反而终止了内在的痛苦。"

　　他停顿，呼吸略显急促。

　　北村诚陷入沉思，缓缓开口："所以...我对她的批判，反而成为了她打开谎言枷锁的钥匙？我的愤怒和指责，对她而言不是伤害，而是解脱？"

　　佐藤郑重地点头："从这个角度看，是的。"

　　北村诚低着头，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缓缓抬起头，语气凝重："

　　"嗯...除此之外，我应该没有对她有其他的批判和伤害，从这个角度看，警察署确实能为她提供基本的心理安全————一个相对无创伤的庇护空间。好，下两个要素。"

　　佐藤看向修平，确认修平的笔尖离开笔记本，才继续读："第五个要素，社会支持————指的是来自他人的各种形式的帮助和支持，包括工具性支持、情感支持、信息支持和归属感的提供。"

　　他抬头看向北村诚，北村诚挥了挥手："过，这个明显符合。最后一个。"

　　"第六个要素，目的感————指的是个体在该环境下能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意义，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北村诚："好，警署祥子，过。"

　　佐藤抬起头，轻呼一口气："呀，六个要素我都讲完了。"

　　北村诚露出笑容："嗯，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佐藤点头后便不再言语，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

　　房间内沉默了几秒。

　　北村诚突然开口，补充道："还有一点必须强调————时机很重要。警察署是祥子暴力切割过去之后第一个接触的新环境，恰好在她最脆弱、最需要新身份认同的时候，提供了这六个要素，这是关键。如果当时提供这些要素的环境不是警察署而是其他机构，那么其他机构也可能会让她产生归属感，但事实是警察署抵达了那个关键节点。"

　　此刻山田举起右手。

　　"说。"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探究祥子的侧面切换动机？这对抓捕三角初华有什么帮助吗？"

　　北村诚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修平："平，还记得祥子死亡那一刻，三角初华对我们说了什么吗？"

　　修平闭上眼睛，手指在额头上轻轻敲击："她说...要带祥子回家？"

　　北村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她问我们为什么要把祥子关在警察署，为什么不让她早点来，她说————如果不是我们，祥子是不会死的。"

　　佐藤、山田、修平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

　　修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她认为是我们...害死了祥子？"

　　北村诚面色阴沉地点头："我有预感，我们和三角初华终会碰面，在那时，不是她死，就是我们死，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对决。"

　　山田艰难地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所以...你想了解祥子侧面切换的动机，是为了在见面时把这些分析告诉初华，让她知道真相？"

　　北村诚点头："是的，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高中生，虽然是怪物，但如果能通过这些分析让她理解祥子在警察署并非被害而是被爱，也许能化解她对我们的一部分仇恨，不能因为她对我们的误解而让她酿成更大的错误，而且见面时，我们必须全副武装，做好最坏的打算。"

　　山田皱眉："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抓不到她，怎么把这些告诉她呢？"

　　北村诚双手交叉，一字一顿地说："追悼活动————等她现身，抓住她，然后把我们的分析告诉她。"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

　　然后山田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但是我们的分析这么深入，都是心理学专业术语，三角初华能听得懂吗？"

　　北村诚摇头笑了笑："她是怪物，为什么会听不懂呢？而且，深入的专业分析是简单结论的保险————我们会用最简单的话告诉她结论，如果她质疑，我们就拿出这些理论作为支撑，证明我们说的不是空话。"

　　房间内沉默了几秒，气氛有些沉重。

　　北村诚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其实...我还有一点...私人的原因。"

　　三人的目光全部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老大，什么私人的原因？"

　　北村诚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地轻敲："你们知道，祥子在我的看护下死了，我需要知道————让一个有音乐才能的人留在警察署，学xi一体机这种简单的技能，到底是帮助了她，还是害了她，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感谢你们一起陪我完成这个分析。"

　　三人一愣。

　　随后，修平突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哎呀，老大，你想什么呢，祥子不会怪你的，况且，她是主动要求待在警察署的，不是你强迫她的。"

　　山田也点头附和，语气诚恳："是啊，而且你一开始教她一体机是很合理的，总不能一上来就教高难度的警务技能吧？一步步来，让她先建立信心，这是对的，你做得没错。"

　　佐藤面无表情地看着北村诚，缓缓说道："老大，他们说的都对。"

　　山田转头看向佐藤，露出讥笑的表情："你啊...又是这样？"

　　北村诚抬起头，露出浅浅的微笑："哈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向窗外："现在...就看追悼活动了，加油啊，你们。"

　　一分钟后，北村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吧。"

　　三人都站起身，微微点头："好的。"

　　修平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指向佐藤怀里的书："对了，佐藤，能借我那本书吗？我想完善一下笔记，把一些细节补充进去。"

　　佐藤二话不说，直接把书递给修平。

　　修平接过书，点头致谢："谢谢。"

　　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响起沉稳的步伐声。

　　空调的嗡鸣声依然在持续，但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刚才激烈讨论的热度，只剩下一片寂静。

　　窗外，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追悼活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