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月从迷雾的噩梦里惊醒时,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逃离。
前世的记忆碎片和今生的绝望纠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不是懦夫,不是苏晓棠的附属品,更不是天意手里的提线木偶。
这个被操控的世界,这场荒诞的游戏,他不奉陪了。
苏晓棠还趴在他的胸口熟睡,呼吸均匀,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得他喘不过气。
龙月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掰开苏晓棠的手指。
指尖的触碰冰凉,带着让他作呕的黏腻。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身边的魔鬼。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缓缓挪下床,脚刚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地板的冰凉透过脚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穿上衣服。
那件苏晓棠逼着他穿的情侣卫衣,被他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他换上了一件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黑色连帽衫,那是他没被苏晓棠控制前最喜欢的衣服。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龙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晓棠,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龙月,别离开我”。
那声音软软的,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耳膜。
龙月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咬着牙,加快速度朝着门口跑去。
他不敢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跑到玄关,颤抖着伸手去拧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的指尖一阵发麻。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涌进来。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他渴望了太久的味道。
龙月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冲了出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看那栋囚禁了他许久的别墅。
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得越远越好。
龙月光着脚,疯了一样在街道上狂奔。
脚底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石子划破皮肤的刺痛。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脚底,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他不敢停,一点都不敢停。
他怕身后的苏晓棠追上来,怕她那些恶毒的威胁,怕她那双充满偏执的眼睛。
别墅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那是苏晓棠的声音。
“龙月!你给我站住!”
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愤怒和恐慌,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龙月的身子猛地一颤,跑得更快了。
他能想象到苏晓棠发现他逃跑时,那张扭曲的脸。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他的脸颊生疼。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
他想去找汪宏,可他突然想起,苏晓棠早就拉黑了汪宏的号码,他连汪宏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想去找父母,可他怕苏晓棠真的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陌生的街道上乱窜。
脚底的伤口越来越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体力也在一点点透支。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喘不过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苏晓棠带着哭腔的嘶吼。
“龙月!你回来!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
“你别跑!你跑不掉的!”
龙月咬着牙,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
他不信,他再也不会信苏晓棠的鬼话了。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围墙。
死路。
龙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转过身,看着巷口那个狂奔而来的身影。
苏晓棠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那把刀,是她昨天切水果时用的。
龙月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围墙。
退无可退了。
苏晓棠站在巷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的疯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看着龙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跑不掉的。”
巷子里的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龙月看着苏晓棠手里的水果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脚底还在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晓棠,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龙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苏晓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痴迷和偏执,还有一丝浓浓的悲伤。
“谈?谈什么?谈你怎么离开我吗?”
“谈你怎么去找你的朋友,怎么去找你的父母吗?”
“龙月,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苏晓棠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她走到龙月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龙月下意识地躲开,苏晓棠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里的水果刀,也举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躲我?我那么爱你,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
“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有错吗?”
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那些人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只是在保护你啊!”
龙月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哀。
他知道,苏晓棠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晓棠,你醒醒,这不是爱,这是囚禁!”
龙月的声音嘶哑,“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放过你?”苏晓棠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放过你,你就会离开我,我不要!”
“我得不到你,别人也别想得到!”
“我们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
苏晓棠的话音落下,手里的水果刀,猛地朝着龙月的胸口刺去。
冰冷的刀锋,穿透了单薄的衣料,刺入了温热的皮肤。
龙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涌出。
温热的血液溅到苏晓棠的脸上,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
她看着龙月,眼神里满是痴迷。
“龙月,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龙月的身子软软地滑落在地,他看着苏晓棠,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声响。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挣扎,都在眼前缓缓闪过。
原来,天意说的没错,这场游戏,终究还是以悲剧收场。
苏晓棠蹲下身,轻轻抱住龙月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龙月,你看,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她拿起那把染血的水果刀,看着刀身上的血迹,眼神温柔。
“等我,我来陪你了。”
苏晓棠握着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龙月的衣服。
她靠在龙月的身上,嘴角挂着一抹甜美的笑容。
“龙月,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夕阳缓缓落下,将小巷的墙壁染成一片血红。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渐渐失去了温度。
这场由天意操控的游戏,彻底落幕。
没有赢家,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段被偏执毁掉的爱情。
风,还在吹。
吹过空旷的街道,吹过紧闭的别墅,吹过这片充满了绝望的土地。
再也没有龙月,再也没有苏晓棠。
再也没有那场,荒唐又可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