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下午17:30。
初星学园小礼堂。
冬日的白昼总是结束得很早。
此刻，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枯叶被寒风卷起，拍打着礼堂高处的玻璃窗，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而在礼堂内部，空气燥热得令人窒息。
虽然场地规模不如之前十王星南那么宏伟，但在期末临近的这个节点，这场Live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所有尚未出道的、或是想要在年终排位中更进一步的偶像，都把这里视作最后的翻身仗。
五百个红色的丝绒座椅，座无虚席。
就连两侧的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与往常那种充满期待的兴奋感不同，今天这里氛围带着刺。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今天的压轴名单上，印着一个名字——
姬崎莉波。
“喂，真的假的？那个姬崎莉波真的要上？”
在前排的位置，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手里并没有拿应援棒，而是拿着像评委一样的打分表。
“我还以为她已经退学了呢。毕竟发生了那种事。”
“之前就在这个舞台上吧？唱到一半突然没声音了，麦克风掉在地上，最后哭着跑下台……”
“欸？是那个姬崎学姐吗”
“估计是那个制作人不甘心吧？硬要拉着人家上台。”
“这次要是再跑了就有趣了。”
“我赌五分钟，五分钟内绝对崩溃。”
恶意的窃窃私语，在会场的上空盘旋。
她们不像是来欣赏音乐的。
而像是是来审判的。
审判一个曾经失败过的逃兵，是否有资格再次踏上这个舞台。
这种期待别人再次出丑的扭曲心理，在这个竞争残酷的学园里，有时竟成了一种廉价的娱乐。
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听着这些声音。
……必须忍耐。
最好的反击，不是冲出去和他们理论，而是用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后台。
与台前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
大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怎么办，P亲。”
紫云清夏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她今天穿着和莉波配套的演出服，显得干练而帅气。
但此刻，她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刚才我去幕布缝隙看了一眼……”
清夏咬着涂了指甲油的指甲，声音有些颤抖。
“前几排坐着的……全在议论莉波前辈。”
“那帮混蛋……说话真的好难听。”
“要是她们再敢发出那种嘘声，我真的会忍不住跳下去揍人的。”
“冷静点，清夏。”
我把手中的流程表递给她。
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对于在这个排名制度里挣扎的人来说，看到别人的失败是一种安慰。她们越是期待莉波失败，反击时的效果就越具有毁灭性。”
“可是……”
清夏看向角落。
“莉波前辈她……”
在后台最深处的角落里。
姬崎莉波。
她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今天的她很美。
她没有穿那种镶满亮片的传统偶像打歌服。
而是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丝绒长裙。
剪裁极其简约，领口是复古的一字肩设计，露出她优雅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长裙的下摆像波浪一样铺散在地面上。
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脸颊旁。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要在学园祭上唱跳的偶像。
而是一位即将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的音乐家。
但是。
仔细看，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颤抖是源自灵魂深处对那个失败记忆的抗拒。
深吸一口气，向角落走去。
“莉波。”
莉波缓缓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后台昏暗的灯光。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正处于一种极度的自我拉扯中。
“制作人君……”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刚才……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电流的杂音……还有麦克风掉在地上的巨响。”
手指抓紧了裙摆。
“明明已经特训了那么久，明明在福冈的时候、在活动室的时候都能唱好。”
“可是真到了这里……只要一想到那个舞台，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把手给我。”
伸出手。
莉波犹豫了一下，把那只冰凉的手放在了我的掌心。
我用双手包住她的手，用力搓了搓，传递着温度。
“莉波。”
“你不需要战胜恐惧。”
“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去成为一个完美的偶像。”
我指了指胸口。
“还记得我们在银杏大道上说的话吗？”
莉波愣了一下。
眼神中的焦距慢慢聚拢。
“……嗯，还记得。”
捏了捏她的手掌。
“把这里不当成战场，把那个舞台……当成你活动室。”
“台下的那些人”
指了指那一层薄薄的幕布。
“把她们想象成……一群在寒风中迷路、冻得瑟瑟发抖、性格别扭的孩子。”
“她们之所以发出那样刺耳的声音，是因为他们也很冷，也很不安。”
“去告诉他们。”
“没关系。”
“去告诉他们——”
“我回来了。”
莉波怔怔地看着我。
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
她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我是姐姐嘛。”
“姐姐怎么能怕一群迷路的孩子呢。”
她站起身。
裙摆如同海浪般翻涌。
手不再颤抖了。
“走吧，制作人君。”
“去把上次丢在这里的东西……捡回来。”
——————————————————
“下一组，姬崎莉波。请准备。”
广播里传来了冷冰冰的提示音。
台下瞬间传来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姬崎学姐真的要上？”
“上次那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估计又是勉强自己唱什么歌吧……”
窃窃私语。
像是一群苍蝇。
灯光暗下。
舞台上一片漆黑。
工作人员搬上了一件对于偶像Live来说极其罕见的道具——
一张木制的高脚凳。
以及一支立式麦克风。
“哈？椅子？”
“这是要干嘛？？”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在这嘈杂声中。
一道柔和的、暖黄色的聚光灯亮起。
姬崎莉波走了出来。
没有跑动，没有挥手致意，没有标志性的问好。
她只是慢慢地、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
那袭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走到高脚凳旁。
并没有急着坐下。
而是站在那里，环视了一圈台下。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躲闪。
她看到了那几个议论纷纷的学妹。
看到了前排拿着笔记录的评委。
也看到了……在侧幕旁紧张地握着拳头的清夏和莉莉娅。
然后。
她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出现的一瞬间。
台下的嘈杂声，竟然奇迹般地小了一些。
大家被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氛围弄懵了。
莉波轻轻坐在高脚凳上。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晚上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没有刻意，这就是她原本的声音。
“我是姬崎莉波。”
她顿了顿。
并没有回避那个伤口。
“之前，就在这里。”
“我让大家失望了。”
“那时候的我，拼命想要成为别人，结果连自己都弄丢了。”
台下彻底安静了。
没人想到她会直接自揭伤疤。
“但是。”
“有一群笨蛋……啊不，是重要的家人。”
“他们告诉我，就算是不完美的我，也有属于我的位置。”
她看向台下我。
对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重新看向观众。 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神圣的光辉。
“今晚。”
“我不求大家一定要为我打Call，也不求大家一定要记住我的舞蹈。”
“我只希望……”
她双手握住麦克风。
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你们累了。”
“哪怕只有这几分钟。”
“也请在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里……休息一下吧。”
【Music Start。】
没有激烈的鼓点。
没有合成器的电音。
只有一段简单的、清澈的木吉他前奏。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出来的旋律。
莉波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张开嘴。
那个曾经失声的喉咙。
发出了天籁。
“欢迎回来……”
“致我小小的世界……”
声音穿透了麦克风。
穿透了空气中残留的恶意。
直击灵魂。
复仇战。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