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东京。
在去那间已经关门的旧live house,“space”探查一番后,祥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扭开老旧出租屋的门把手。
屋内没有任何光线,只有惨白的月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惨白的光带。
站在玄关,穿着白色袜子的莲足踩在阴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向上蔓延,祥子能清晰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浓浓酒气。
啊......廉价啤酒的劣质酒精残暴地挤进她的鼻子,祥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祥子?是你回来了吗?”兴许是多余的响声惊动了房内的人,樟子门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
祥子紧紧抿着双唇,竭力克制住翻涌而出的情绪。
丰川清告——她的父亲,儿时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的父亲,如今已经变成只会在出租屋整日酗酒的酒鬼了。
“祥子,是你吗......?”清告浑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酒气,看起来意识极为不清醒。
“,,,,,,”
“父亲,我回来了。”
祥子脱下脚上的黑色玛丽珍鞋,打开面前虚掩的樟子门。
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清告消瘦的背影,他盖着一床薄薄的被褥,在榻榻米上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结茧而成的毛毛虫一样。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清告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背对着祥子,枕头旁凌乱摆放的易拉罐昭示着男人一去不复返的心气。
瞧着依旧不成人样的父亲,祥子的眼神出奇地平静。
如果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也许还会为父亲的身体健康担忧,但现在。
过去软弱的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泪水可供挥霍。
祥子绕过父亲,来到另一侧的隔间。
即使现在已是深夜,但祥子却毫无睡意。
自从那个锈蚀构成的世界逃脱,莲也扔出的胶囊,最后的礼物便在她体内扎下了根,那她命名为“天弦丝”的能力,裹挟而来的力量在祥子四肢百骸内流转,奔腾。
祥子原地缓缓坐下,闭上双眼。
起初,它们只是模糊的感知,像可见不可闻的触须在周围漂浮,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她已经能勉强控制这些丝线。
也许是生死关头才会爆发出超人的求生意志,现在的她无法复现出那时的力量,只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勉强维持。
集中。
祥子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精神力凝聚,十几根微不可见的银丝从她指尖浮现,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它们时而编织成网,时而拧成一股,随着她的意念在狭小的房间内无声穿梭,精准绕开桌椅,掠过墙角的蛛网。
但这还不够。
感受着如今的力量,祥子很清楚只是这种程度,在那个世界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提展开调查,发掘秘密和真相的遥远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银色的丝线开始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就在精神即将耗尽,太阳穴开始肿胀的瞬间,她的感知猛地开始急速向外扩张。
这一次,意识里不再是周遭死寂的物理空间。
精神世界里,祥子看到一个游离在现实之外的,不属于东京的遥远坐标。
它微弱地如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睦?!
不,不是睦。
那个方向是,睦的家。
祥子猛地睁开眼,顾不上身体被抽空的疲惫,立刻起身。
她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一套多做打算携带的黑色运动服,换上后,又戴上兜帽和口罩,将自己完全隐入暗色。
祥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被完全遮挡,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睦,我来了。”
……
深夜,若叶睦的宅邸静谧无声。
祥子如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绕到宅邸后方,抬头望向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犹豫片刻,祥子终于下定决心,几根天弦丝从她指尖弹出,牢牢吸附在窗框边缘。
她借力向上,身体轻盈地攀上墙壁,最后稳稳落在二楼阳台上。
看着自己超人般的体力,祥子一时陷入沉默,现在的她还算得上正常的普通人吗?
不,不要思考这些。
为了睦,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窗户没有上锁。
祥子心中一动,轻轻拉开玻璃窗,一个闪身滑进去。
房间里依旧凌乱,被褥团成一团搭在床上,地毯上的玩偶们依旧原模原样地躺在地板上。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睦身上常有的植物清香。
看着无人打理的房间,祥子心中没来由地对睦的母亲,森美奈美产生一丝怨气。
虽然从小时起,她就看出森美奈美对睦不是很上心,她的态度也完全不如自己的母亲丰川瑞穗那般和善有耐心。
但没想到睦已经失踪好几天,森美奈美竟然连睦的房子都未曾踏进过一步!
不,也许是踏进过......但并不关心睦去了哪里......
想起森美奈美的态度,祥子又联想到那晚她对睦说过的话。
原来,不只是森美奈美,她也曾在无形中狠狠伤害过无辜的睦,内疚涌上心头,祥子抱起床上的粉色吉他,那是睦在mujica演出时一直携带的心爱之物。
睦,我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如何。
敛会思绪,祥子站在房间中央再次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力调动起来。
“就是这里。”
“那个世界的感觉,在这里最浓。”
一个几乎透明的印记在房间内流动,祥子终于捕捉到具体的信号!
“给我……打开!”
无数根天弦丝从体内涌出,汇聚于她面前的半空中。
丝线飞速交错编织,逐渐化成一柄洁白如雪的白色刀刃。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祥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两个世界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空间传来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听起来像粉笔干燥的黑板上来回摩擦切割一样。
“还差一点……”她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力量也压榨出来。
终于,在所有天弦丝崩断的前一秒,面前的空气开始出现涟漪。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空洞出现在祥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