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打算干掉大主教,将其嫁祸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罪人亲王康斯坦丁。她交于羚光朱雀的任务是在大教堂附近踩点,看看有没有防守薄弱之处。
前些天羚光一直充当维多利亚的护卫,其实对于地形也有一定的了解。白天的时候,教堂会有少量的骑士巡逻,空档很大,但由于举行布施,前来领取圣餐的人相当多,不太方便潜入。到了晚上情况就更差了,皇女莱妮丝下达的戒严令让大量的骑士在城市里巡逻,大教堂也是被看守得极为严密,即便三人掌握着中世纪人难以想象的科技,想要在严密封锁下刺杀大主教也是相当困难的。
不过,幸好维多利亚早先时候策反了教士拉斐尔,如果能得知大主教的生活习性和日程表,那暗杀他的难度无疑会降低许多。作为刺杀任务的执行者,羚光需要知道自己何时且从哪里潜入大教堂,还要制定好刺杀之后的撤离路线。
作为夜莺秘密结社的圆桌骑士,羚光几乎没有做过刺杀这类无耻的勾当,要击杀敌人就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真刀真枪地决斗一番,这是所有圆桌骑士们的共识。羚光最开始也不愿意,甚至相当失态地朝维多利亚大吼大叫表达自己的抗议。只可惜,被维多利亚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术所说服。
这大概是三人组成小队以来,维多利亚对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了,她列举了刺杀大主教的利害,只要成功且不被发现,等拉斐尔教士上位正式承认三人神使的身份,定能大大推进星球侵略计划。另一方面,这个大主教利用布施收买人心,在教堂内骚扰修女,可谓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为民除一害也绝对称得上是骑士的美德,所谓的刺杀只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手段罢了。
维多利亚话都说到这了,伊恩娜也在一旁帮腔,羚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做就是了。
羚光心想,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派上什么用场。制定计划是维多利亚在做,提供物资和勘探资源是由那个贪财废铁负责,自己充其量只是维多利亚的保镖,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但是——羚光走在街上,将脚边的小石子踹开。
他不服。
他不知道维多利亚是何出身,在公司的职位又是什么,至少自己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而羚光自己可是身经百战的战斗员,虽说在圆桌骑士会只是末席,但相比于一般的战斗员他的地位可要高贵得多。
本来他就对于社长路西法娜让维多利亚·德·布罗瓦担任队长的决定颇为不满,队长难道不应该由他来担任吗?维多利亚和那个贪财的废铁只要做自己的谋士就足够了,古代的那些大将军不都是这样吗,哪有谋士做主位的。
再说了,其实他并不认可维多利亚的星球攻略计划,说直白点这个计划太磨叽了,他可以直接驾驶“湖光”肃清这些落后的中世纪人,然后安装传送锚点让公司的人前来开发,很简单就大功告成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羚光摆弄着手上那花朵状的召唤器,上面镶嵌的宝石发出莹莹绿光,只要自己按下按钮,那正处在近地轨道的“湖光”将会以极快的速度降临在自己面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镇压这座城市,再扫荡那些自称为魔王军的势力,最后功劳就全是他的了。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圆桌首席桂妮维亚卿警告过自己决不能擅自行动,而他也确实因此在之前吃了苦头,那是羚光朱雀不愿意提起的。
他走到大教堂的侧边,观察了一下四周,大教堂的周围被铁栅栏所环绕,外围也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民房建在大教堂旁边,只有一栋看上去废弃了的建筑在教堂的侧边,其屋顶正好对着大教堂中某个房间的窗户。
按照羚光的设想,从教堂正门突入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有守卫,从侧面爬栅栏更是不可能,先不提上面配置了尖刺,就是这个差不多三个人身高的高度,自己在攀爬过程中早就被守卫或者来领圣餐的民众发现了。所以更现实的方式,一是维多利亚告诉他可以挖地洞进去,二是从某个高点用钩锁连接大教堂的窗户直接滑进里面。
对羚光来讲,他肯定更倾向于后者,一方面省去了挖洞的功夫,另一方面用钩锁潜入也更炫酷,身为堂堂圆桌骑士怎么能做鼹鼠的勾当呢?
他先是目测了教堂窗户的高度,接着跑到街道另一侧的废弃建筑下。他抬起头向上望,这建筑的楼层很高,窗户也很多,想要找到一个发射钩锁的地方应该并不困难。
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从教堂那边传来,外星球也有风,也有水,也有类似于太阳和月亮的星体,羚光觉得还挺舒服的。
在某扇窗户的拱洞内,他看到有什么粉色的东西在飘荡着,像是彩旗,但质地肉眼可见的更像是丝绸。羚光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是个人。
“喂,小心啊,别坐在窗户旁,容易掉下去的。”羚光处于好心,向坐在窗户边沿的人喊道。
后者听到喊声,微微转过头,往下看去在寻找声音来源。
突然,一阵强风刮来,强度几乎能推着人走,按理来讲早上,尤其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是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强风的,可这是外星球,即便生存环境和地球大差不差,但还是有细微差异的。
“小心啊。”
坐在窗沿,俯身向下寻找声音的女孩对突如其来的大风毫无防备,风袭来的方向是她的侧面,宛如一道力气在她侧腹推了她一把,女孩像是左右摇晃的麦穗,上半身丢失了平衡。
“诶诶诶诶——”
眼见女孩要摔下来,羚光赶忙跑到楼下,慌忙地寻找着女孩的落点,女孩的身子一会朝这边晃,一会又朝那边,溜得羚光晕头转向有点找不到北,不断在楼下进行着折返跑。
终于,一阵重压感从羚光的手臂上传来,一位有着靓丽粉色长发的高挑少女落到了他的怀中,羚光看着女孩美丽的面庞差点出了神,但是恪守骑士风度的他还是很自然地帮少女的脚着了地。
“呼——好危险,差点以为要摔倒地上了。”女孩捂着胸口,眼睛看向接住她的羚光感谢道:“谢谢你救了我,不知名的男士,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听到少女问自己的名字,羚光顿了一下,想着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对计划应该没什么影响吧,他回答道:“我叫羚光朱雀。”
少女笑着回应道:“好奇怪的名字,没有姓氏。”接着她沉默了有好几秒,期间目光一直停留在羚光的身上,惹得后者挠了挠自己的脸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抱歉,”少女后知后觉,原来自己还没有报上家门:“我的名字是、是呃……你可以叫我阿丽娅,至于姓氏,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说啦。”
羚光摇了摇头,他解释道羚光是自己的姓氏,朱雀则是自己的名字,可阿丽娅却不认账,在她看来所有的姓氏都在名字之后,哪有把姓氏放在名字之前的,从来没听说过。
可是羚光明明就是自己的姓氏,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公平,便想着以文化、以社会的角度上向阿丽娅解释此事,可是越解释,后者的笑容却变得愈发灿烂,最后甚至捧腹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一个淑女的模样。
“我说你,这有什么好笑的?”羚光有些生气,自己的解释都被当成了耳旁风,对方这不讲理的态度和伊恩娜有什么区别?可不知为何,羚光却觉得二者的确有区别,还是很大的区别,是本质上的区别。
“抱歉抱歉,只是有些忍不住,我好久没见到过这么认真的人了。”阿丽娅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又揉了揉自己笑得发麻的脸颊,接着说道:“所以你的名字是朱雀,姓氏是羚光,那我称呼你为朱雀,你称呼我为阿丽娅,怎么样?”
“朱雀吗……”羚光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微微低下了头,在他刚刚入伍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称他为朱雀,但无一例外,他都让别人改口称他为羚光,在加入圆桌骑士会后,同僚们称呼自己也是羚光卿。久而久之,他已经对别人直呼其名感到不习惯了。
“你还是称呼我为羚光吧,我被这么叫习惯了。”
少女却摇了摇头,她直言叫羚光这个姓氏的话会显得太生疏了,虽说他们彼此之间只是陌生人,但羚光毕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对于恩人,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叫得亲近些。
“这个、还是算了吧,听得怪别扭的。”羚光再次否决了阿丽娅的题案,后者看着羚光有些羞涩的样子,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容,她轻启粉唇,轻轻地,如吐气般说出了朱雀两个字。
羚光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发高烧了一般。他还想向阿丽娅抗议,可后者也不做回应,就这样一直喊他的名字,直到他彻底放弃企图让其改口为止,才停止了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