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间。
火光在墙上隐约闪动着,堪堪照出一丝景象。
一片潮湿和阴森的气味中,椎名真希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狭小的空间。
真希努力睁大眼睛,向四周环视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陈旧的房间。面积并不大,顶上有灯泡,但早就断电许久。此时房间内全靠墙壁上的一个小火把,才稍微起到些照明作用,不至于完全陷入漆黑。
在她周围,此时正蜷缩着十多个人,或躺或蹲,都拥挤在黑暗之中。
有人在发抖,有人眼神呆滞,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真希想坐起身,但身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你醒了。”
一个声音自一旁响起,真希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就在自己身旁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看向自己。
“我……”
真希只吐出一个字,就感觉喉咙痛得要开裂。
她使劲想咽口唾沫,稍微滋润一下嗓子,但口腔干得已经连唾沫都没有了。
“我……在哪里?”
墨绿发色的女孩停了一秒,轻声说道:
“他们把我们关到了这个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地下避难所曾经的主控室一类的地方。”
她指了指不远处,早已废弃的电脑和仪器。
“但是,现在……这是我们的囚笼。”
最后两个字冷静而冰凉,真希不禁打了个颤。
她回想起了此前发生的事情。
看来,在自己晕倒以后,新神会就把自己和这些人一起关在了这里。
说起来……
“那个……你们,都是……曾经离开新神会的人吗?”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背叛者”。真希脑中一闪而过。
听到这个问题,墨绿发色女孩又沉默了几秒,低了低眼皮:
“嗯,他们基本都是。还有些人被关在隔壁。”
她轻柔地安抚着怀中的男孩。
“……除了我。我没加入过这个教派。”
阴湿的空气让真希的肺隐隐发痛。
“那……你为什么会被抓来?”
“因为,我试图去救这个孩子。”
面前的墨绿发色女孩一边抚摸着孩子的头,一边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她说,她的名字叫鲁帕,是南亚与日本的混血儿。
就在昨天,在怪兽出现的混乱之中,她发现街上有一个男孩正在被几个人拉扯。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应该连初中都没上,一个人无助地呼喊,但四周逃窜的人群完全熟视无睹。
见状,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本想救走那个孩子,结果……被那几个人一起打晕,带到了这个地下避难所。
鲁帕看着眼前的地面,语气平静,但仍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一个邪教的据点。他们说,我是妨碍了主的事业的人,也要一并惩罚。”
真希的心脏沉重、缓慢地晃了两下。
“所以……你救的孩子,就是他?他又为什么会被这些人针对?”
鲁帕怀里的孩子好像睡着了,红肿的眼皮上还能看到泪痕。
“他也曾是这个教派的一员。当然,后来不想继续参与了,就被当成‘背叛者’处理。”
“他?可是……他看起来只是小学生啊……”
“是的。他睡着前对我说,几个月前的一天,街上有几个人拦住他,对他说,跟叔叔们走,就有最新的漫画看。他想去,却又不敢和陌生人走,正犹豫时,那几个人喷了一种香水,他就变得特别想看漫画,就跟着去了。”
真希的大脑仿佛裂开一道缝隙——
香水。
这个词,瞬间激活了她的回忆。
当初,自己表示不想入教的时候,副祭司突然喷出一种香水,“主”的形象就无比清晰而真切地,出现在了自己脑中,以至于自己完全抑制不住想要加入新神会的渴望。
此刻听到这个男孩的经历,真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种香水并不是让人相信“主”的存在,而是让人提升脑中的渴望。
彼时,自己深陷“天才”的崩溃中,最为渴望的就是神能够还给自己天赋,因而脑中就会加深“主”存在的认知。
而放在这个男孩身上,情况就更为简单了——加深“漫画”的认知,提高对漫画的渴望。恐怕,在他闻到那种香水之后,“漫画”的诱惑就变成了某种强大的磁力,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连一个这么小的男孩,新神会也要拐他入教呢?
这时候,男孩醒了过来。
他呆了几秒,随即哭了起来,鲁帕马上把他搂紧了一些,在他耳边柔声道:
“没事的……没关系的……有姐姐在……”
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真希瞬间明白了——
这个男孩有一双紫色眼睛。
尽管他没有长痣,但紫色瞳孔已是极为少见,因此他搞不好被当作“半步天选者”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真希心中暗叹一声,刚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就又听到鲁帕说:
“你还是先不要动了。椎名……对吗?你的伤非常重,流了很多血,现在姑且血止住了,还是不要过度活动为好。”
真希停下动作,顿时感觉到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在发痛。
该死……那些家伙……
脑中刚刚钻出这几个字,真希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此前,她的大脑启动了短暂的保护机制,让她在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想起那些事情。
而随着鲁帕的话,她彻底回忆起了自己晕倒前所发生的一切——
爸爸。
妈妈。
已经被……
眼前天旋地转,真希重重出了一口气,那气里似乎带着她的灵魂。她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盯向顶上的黑暗,整张脸好像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她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处处都是伤口,处处都在发痛。
她满脸都是暗红色,愣愣地张着嘴唇,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觉。
她到现在都难以置信。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那些人或许只是骗自己的,只是故意吓唬自己的,爸爸妈妈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椎名真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样的话,直到鲁帕怀中的男孩哭声越来越大。
“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妈妈……我不想在这里了……”
哭泣声顿时充斥满整个狭小的房间,引起一阵不安的骚动。有两个大学生样子的人缩在墙角,脸上也溢出了眼泪。
鲁帕赶紧轻抚起男孩的后背,并不断对他说:
“没事的……姐姐会带你回家,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姐姐保证带你回去见爸爸妈妈,好不好?”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些安抚作用,男孩的哭泣声低了些,但一旁行尸走肉般的真希却发出一声悲鸣。
“我就算出去,也已经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真希像濒死者一般说出这句话。
然而,鲁帕低垂下眼皮,用几不可察的声音说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