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小红帽和灰姑娘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希尔薇放飞小臂上的乌鸦,当作这段故事的结尾。每个故事她都给朱丽叶讲过,所以只好临时现编,东拼西凑。这个信手捏的故事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朱丽叶没觉察到异常。
奇怪,为什么自己不小心编出了同性恋内容,朱丽叶却一点不反感?
难道自己无意中点出了一个大问题吗...
希尔薇暗自讶异,但没说出来。
“哇,好幸福呀。希尔薇小姐能听到这样的故事,童年肯定相当幸福吧!”
朱丽叶捧着脸颊,陷入了少女的无限遐想。
她也想去烟雾缭绕的森林里和小红帽一起探险,她也想俯身摸一摸骑士大人的闪亮马刺,她也想亲自吻一吻贵妇炽烈的芳唇。在朱丽叶眼里,陆地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美好的面纱。不幸的是,她只是一只水精灵,永远也无法踏入那片想象的天国。
“啊...幸福吗?真是个复杂的问题。”希尔薇托着一边脸颊,些许愁绪地微笑回答。
十五岁亡国,带着三百多个族人漂流在海上,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海盗生活,这种日子能叫做幸福吗?不过与那些一年前死去的族人相比,有这样的结局似乎又算得上很幸福。
是个两难的问题,希尔薇不知如何回答。
远处的俾萨尔在招手,让希尔薇的注意力从对话里出来。
“抱歉,我现在要去忙一些甲板上的事了,朱丽叶小姐。”
“复国号要起航了吗?”
“正是,回见。”希尔薇简单行了一个脱帽礼,然后微笑着离开。
甲板上的三重桅杆下,船帆和绞索都已准备就绪。巫妖们的精神都很振奋,与其说是昨晚的休整所致,倒不如说是自行瓜分战利品带来的狂欢。
没错,抢夺失败者的物资,也属于复国号上被默许的行径之一。扯下贵妇的金链子揣进腰包,拽掉她们的耳环送给自己喜欢的女性巫妖,大快朵颐劣族的葡萄酒和白面包.....只要不太过分,都会被默许。
毕竟死亡如影随形,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希尔薇有排解一下根本不过分。
一艘商船,再加上一整艘战舰,丰富的物资足够三百多个巫妖霍霍了。
甲板上除了锚索,帆布这些航海用品外,还散落着各种杂七杂八的玩意。翡翠珠子,金首饰,东方瓷器的碎片.....满地都是这样的奢饰品垃圾,希尔薇踢开脚下的小玩意,走向船首。
不远处甲板上,一个身着黑巫妖服的胖妇女,正对着俾萨尔手舞足蹈。
“哎呀——那群小伙子可真能吃,俾萨尔,你倒是管管它们呐。我昨晚储存起来的五十磅猪肉,准备精打细算吃半年的,谁知今早一看就没了!难道一艘船的物资还不够他们霍霍.......”
只见那个腰如水桶的妇女正挥着铲子,喷着唾沫星子抱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和谁大吵大闹。她的右眼留下一处黑洞洞的坑,是半年前被人类箭矢伤的。她的下齿有一颗黑乎乎的烂牙,那是几十年来亲自品尝食物的习惯,落下的祸根。
那是复国号上的大厨——丹妮。从二十五岁起,丹妮就在宫廷里给先王担任大厨,后来也一直跟着希尔薇来到了复国号上,担任总厨师。
“啊...陛下来了。”俾萨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走到少女身边。
丹妮撇起嘴,手里的铲子放下了,但依然掐着腰低声抱怨道:“陛下,您真应该管管那些小伙子,尤其是那个老地牢主管约翰,老是溜到我的厨房里去偷吃.....”
“好,我回头说他。”少nv忧郁的视线望向一边,应付道。
其实希尔薇很想说,老地牢主管约翰三个月前就死了,他荡飞索的时候掉到了海里,被鲨鱼拦腰咬断了。他以前经常和丹妮胡闹,还会三更半夜溜到她的厨房里偷东西,算是丹妮的老冤家。
现在的地牢主管是高个子麦格尔,这是人尽皆知的,只是丹妮的记忆似乎没有更新。
希尔薇怀疑她有一点精神问题,但医疗主管克里恩说不清她到底患了什么病。
“陛下,尽量别去刺激她,由着她的话来,或许还能让她的病别恶化得那么快。”当时克里恩摇了摇头,对希尔薇如此说道。
所以当丹妮发疯时,俾萨尔根本不敢说什么。
虽然丹妮有点疯,但做饭确实是一把好手。上船以来,丹妮被迫忘掉了许多以前的厨艺,因为海上的食物和陆地的食物素材不同,她必须用海鲜替代。
丹妮适应得很快,也难怪年轻时能一眼被父亲选中,进入宫廷了。
希尔薇是出于怜悯,而不去刺激丹妮。但大多数巫妖这样做,只是不想丹妮变成疯子,毁了自己的口福而已。
“唉!要我说呀,混沌群海的那些海鲜才叫美味哩!那里的鲑鱼,个个都有小臂那么长!苦痛海里最大的个头,也比不过人家的一半哩!你们说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混沌群海呀?”丹妮操着一口半个世纪前的口音,抱怨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丹妮就突然想到了混沌群海。
这是丹妮的另一个习性,思维异常跳跃活泼,克里恩说这也是疯病的症状之一。
实际上希尔薇可没去混沌群海的打算,那里危险四伏。如果真的要去,那也是为了去接更多的族人,而不是为了鲑鱼什么的。传说混沌群海下长满了源晶,正是那些东西让鱼类疯狂生长。
“唔...丹妮...”雪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希尔薇和俾萨尔都松了口气。
复国号上的大家都知道,丹妮尤为敬重雪莉。克里恩说这是因为雪莉早年在宫廷给了她太多严肃记忆,而丹妮的记忆又无法更新,才导致了这种印象的持续存在。
雪莉一来,两妖就知道要得救了。
“呃...雪莉大人...”丹妮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一看希尔薇的表情,雪莉就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她垂下眼帘,里面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然后抬眼说道:“丹妮,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在厨房准备午饭呢?”
“我...”
雪莉的那种古旧口音,又勾起了丹妮许多年前的记忆。
“我这就去,雪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