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飞向左边路。
正是雪宫剑优奔跑的区域。
作为左边卫,他此刻正处在自己熟悉的边线附近,但来球并非舒服的脚下传递,而是从禁区混战中反弹出的不规则线路。
雪宫剑优迅速侧身后撤两步,调整站位,左脚精准地卡在足球弹起的路径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用大腿前侧将球稳妥卸下。
足球顺从地落在身前半米处的草皮上,滚动节奏恰好进入他的步点。
——机会!
眼角余光中,原本应对自己的音留徹平正因为刚才协防凛而内收过深,正拼命从禁区肋部朝外线补来,但那段冲刺距离在此刻显得如此漫长。他与雪宫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可供调整起脚的空间。
送上门的机会若是从指尖溜走,那悔恨必将噬骨灼心,更何况是在全国人民的面前。
雪宫剑优的呼吸在护目镜后变得灼热,他带球向前趟了一步,仅仅一步,便已进入了他熟悉的射门区域。
身体左倾,重心压低,右臂扬起维持平衡,左脚如铁柱般牢牢扎进草皮。橙色的护目镜片上,倒映着球门右上角那片澄净的天空,以及门将不角源那正从球门左侧艰难横移、重心未稳的身影。
作为以弧线球见长的射手,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脚踝绷紧,脚背内侧包裹住足球中下部——
嘭!
一声清脆而饱满的撞击声。足球应声而起,带着强烈的外旋,划出一道优雅却致命的弧线,绕过门前可能存在的障碍,精准地兜向球门右上绝对死角!
“雪宫剑优——直接起脚兜射远角!!!” 解说席上夏目的嘶吼骤然拔高。
门将不角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刚为了扑救凛的吊射全力向左侧腾跃,此刻双脚才沾地,膝盖发软,重心全失。他只能绝望地仰头,看着那道美丽的弧线越过自己拼命伸出的指尖,坠向身后的球网……
就在那弧线即将越过门线、死亡即将降临的刹那——
一道白色的健壮身影,如同爆发出最后力量的困兽,从球门右侧猛扑而至!
是爱空!
他并非站立,也非鱼跃。而是在全速回冲到小禁区线时,捕捉到雪宫起脚的瞬间,凭借着顶级后卫的预判和恐怖的腰腹核心力量,在冲刺的最后一步,右腿作为支撑腿狠狠蹬地,身体借势大幅度倾斜、几乎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倒下!
与此同时,他的左腿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腰腹为核心爆发出全部力量,自下而上、撩起!
整个动作充满了力量与牺牲感的暴力美学,像一头在空中拧身挥爪的猛虎!
咚!!!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悸的闷响炸开!
足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爱空竭尽全力向上撩起的左脚正脚背上!
这种情况,即使是爱空也没有办法做到用脚将足球挡出底线。他赞赏地看了一眼雪宫剑优,然后凭借顶级后卫的球感,在接触瞬间用脚背急速向下一压、一弹!
既然没法挡出底线,那就变向!
足球如同撞上礁石的激流,改变了原先致命的弧线,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更低的弹道,陡然折向球场右侧的边线区域!
“挡住了!!!奥利弗·爱空!!!!” 夏木春太郎的嘶吼几乎破音,“不可思议的救险!用左脚!在完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他居然把球挡向了另一边!!!”
“弹向了右路!” 照朝热人语速飞快,“爱空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改变了球的轨迹,将危险转移蓝色监狱兵力相对薄弱的右侧!危机化解了吗!?”
爱空的身体终于失去平衡,侧摔在草皮上。但他倒地前的最后一瞥,已锁定了右边路。
他希望队友蛇来弥勒能意识到,能赶到。
即便不能,这个方向、这个速度的球,也能为防线赢得至关重要的防守时间。
走一步,看三步。
在球队最危险的时候,解除威胁。
这就是奥利弗·爱空,U20防线中不可撼动的基石。
全场观众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哗然与惊呼声浪冲天而起。这记超越常理的救险,其震撼力丝毫不亚于一记世界波进球。
“不是吧!?”
雪宫剑优狠狠咬了下牙,护目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遗憾。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如此蛮横地拒之门外。
而此刻,爱空已经用手肘支撑着,迅速从地上爬起,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各处的疼痛,嘶哑而坚定的吼声已经响彻禁区:
“蛇来!抢下第二点!”
“我知道了!”
蛇来弥勒应声而动,嗓音里带着一丝被爱空呼喝点燃的焦灼。他埋头朝那颗折向边线的足球冲刺,耳边是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和全场陡然拔高的喧嚣。
但几乎就在他启动的同一瞬,一道更轻、更迅疾的蓝色阴影,如同从他自己的影子里剥离出来,贴着他的外侧掠过——
是乙夜影汰!
他的步幅并不夸张,但频率快得惊人,身体前倾的幅度几乎要与地面平行,银色的发梢在疾风中拉成一条直线。
“喂喂……”
风声送来了那家伙带着点戏谑的吐息,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蛇来弥勒的听觉。
“你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哦。”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蛇来弥勒紧绷的神经。
阴与阳的平衡被打破了。
开局以来,他一直用全副心神锁住这个如忍者般飘忽的对手,用“注视”构筑无形的牢笼,压制对方那可怕的启动速度。
可就在刚才,爱空那惊天救险带来的震撼,让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球和爱空的方向,而对乙夜影汰的监视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嘁!”
蛇来弥勒咬牙,奋力将重心再向前压,鞋钉狠狠剐蹭草皮,试图抢回半个身位。但乙夜影汰已然超出了一个肩距。
……毕竟谁让这家伙满嘴神神叨叨,什么“阴”啊“阳”啊的……
乙夜影汰的余光扫过对方因奋力而有些扭曲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快意。
别以为你名字里带个‘弥勒’就是佛了啊!
我们替补席上,可坐着位真和尚呢!
五十岚栗梦:“阿——嚏!”
乙夜影汰快人一步地来到了足球前方,看着足球弹地后向上反弹至膝盖高度、旋转最微弱的那一刹那,乙夜影汰支撑脚如钢钉楔入草皮,身体大幅度向左倾斜以抵消射门时的巨大反冲。
他的摆腿动作小幅度而极快,像鞭梢的炸响,右腿正脚背结结实实地抽中足球中下部!
砰!
一声短促、爆裂、与雪宫剑优的螺旋射门截然不同的闷响炸开!
足球没有旋转,没有弧线,化作一道纯粹笔直、撕裂空气的白色激流,贴着草皮仅仅几厘米的高度轰然射出,草皮被气流犁开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直奔球门右上角。
门将不角源的视野边缘,一抹冷厉的白光骤然亮起、放大!
他甚至连完整的横移步都来不及做出,只凭借门将的本能,右脚绝望地向右侧猛蹬,身体竭力舒展,左手尽全力伸长——
不够!
距离不够!
指尖与那道白光的轨迹,隔着一段令人绝望的空隙!
就在那道白光即将彻底越过门线的瞬间——
——当!!!!
一声更加沉闷、却足够撼动心魄的巨响,炸裂在球门线上!
不是网窝的颤动声,而是皮革与坚硬头骨猛烈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在门线咫尺之遥,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如同从地底升起的叹息之壁,以决绝的姿态横亘在那里!
是仁王和马!
不知何时,他已回撤到了小禁区线上,背对球门。他没有时间转身,更没有时间判断。在乙夜影汰起脚的刹那,一种后卫独有的、对危险轨迹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反应。
他全力向后跃起,同时猛地向后仰头!
那记爆射,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他奋力后仰的额头上!
足球以几乎同样骇人的速度反弹回来,高高飞起,划过一个仓促的抛物线,落向禁区弧顶那片开阔地。
仁王和马则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一片刺眼的红印。
“挡……挡出去了?!仁王和马!头球解围!!”夏木春太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嘶哑,“我的天!他用脸挡住了乙夜影汰的必进球!!”
“不是吧!?!”
乙夜影汰脸上的轻佻瞬间凝固,瞳孔地震般地收缩。他维持着射门后的姿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后卫用这样一种近乎蛮横、惨烈的方式拒之门外。
那声“当”的巨响,仿佛直接敲在了他的耳膜和心脏上。
这……这也能拦下来!?
一股混杂着荒谬、挫败和强烈不甘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仁王和马重重摔在草皮上,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红了一片,但他几乎立刻用手撑地,眩晕的目光寻找着足球。
而此刻,在弹回的足球即将落下的中路大禁区弧顶外——
那片因连续攻防而被短暂遗忘、却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的区域,一道蓝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稳稳地站定了位置。
羽山蜂太,微微抬头,视线穿越纷纷扬扬的草屑和尚未散尽的惊险余韵,精准地锁定了空中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
他的眼神沉静,与周遭的沸腾和错愕截然不同,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险些洞穿球门的连环杀机,不过是为他此刻的登场,奏响的一曲序章。
风,掠过他额前的发丝。
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