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那艘棺材似的小船,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泊靠在克里克海贼船那狰狞的残骸旁。
他没有借助任何跳板,只是轻轻一步,便踏上了倾斜的甲板。
黑色大衣的衣角在海风中微微扬起,却奇异地没有丝毫凌乱,仿佛连风都在敬畏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金色瞳孔缓缓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巴拉蒂的甲板上。
那里,有一道绿色的身影早已按捺不住了。
索隆没有等待。
他深吸一口海风咸涩的气息,从餐厅甲板边缘纵身跃下。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战意。
“这艘船……”索隆指着那被整齐切成两半的巨大船体,“也是用剑砍断的吗?”
鹰眼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只是淡淡地回应:“正是。”
两个字,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向着这位出身东海的剑士,毫不留情地展现了世界的一角。
索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握紧了刀柄。
“我是为了见到你,才出海的。”
“目标是什么?”鹰眼终于将视线完全投向他。
“最强!”索隆吼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将和道一文字咬在口中,三把刀同时出鞘。
“我要与你一战!世界第一大剑豪!”
鸣子站在路飞身旁的栏杆后,金色的发丝被海风吹拂。
她看着下方废墟上那悬殊的对峙,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黑衣男人周身萦绕的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而索隆的战意虽烈,却像扑向深潭的火把,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不去阻止他吗?”她侧头看向路飞,“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路飞压了压草帽的帽檐,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咧嘴笑容,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盯着索隆的背影:“不,我不会阻止。”
下方的索隆在鹰眼沉默的注视下,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重:“这……也是与挚友之间的约定。”
听到“约定”二字,鸣子心头微微一震。
她体内原本蠢蠢欲动的查克拉,渐渐平息下去。
是啊,若是为了与挚友的誓言与约定而战,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即便是以生命为代价的选择,也应当被尊重。
“既然如此,索隆,你就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最强,到底有多强!”她不再多言,只是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默默关注着战场。
战斗,在索隆率先发动的斩击中骤然爆发!
“鬼斩!”索隆的身影化作一道绿色的疾风,三把刀以刁钻的角度绞杀而去,刀刃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鹰眼却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手中甚至不是那柄巨大的黑刀“夜”,仅仅是一柄挂在胸前、用于餐食的小刀。
叮!叮!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鹰眼的手腕甚至没有大的摆动,仅凭指尖细微的转动和角度的调整,那柄小小的刀刃便精准地格挡住了索隆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
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照亮了索隆因奋力而狰狞的脸,和鹰眼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
索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二刀流,三刀流……
他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但鹰眼就像暴风眼中的磐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
那柄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又像是预判了索隆所有的攻击轨迹,总是提前一步等在那里。
汗水浸湿了索隆的绿色头发,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手臂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攻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猛,甚至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背负着什么?”鹰眼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穿透了刀剑的交鸣,冷冽得如同西海的冰川,“在强大的尽头,你渴望得到什么?弱者。”
“弱者”两个字,狠狠扎进了所有观战者的心里。
“竟然在说大哥弱!你——!”充满愤怒的吼声从巴拉蒂方向传来。
约瑟夫和强尼终于赶了回来,两人气喘吁吁,他们也没想到,刚遭遇完某名可爱小姐的欺骗以后,回来就看到了如此一幕。
自己敬仰的大哥被人如此轻蔑,热血瞬间冲昏了头脑,“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住手!”路飞伸长橡胶手臂,一把拦住了就要冲下去的两人。
他咬着牙,额角甚至爆出青筋,显然也因鹰眼的话而愤怒不已,但他死死压住了自己的冲动,“这是索隆的战斗!是他的自由!我……不能拦!”
场中,索隆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对手,和那必须跨越的高墙。体力在飞速流逝,视线甚至开始模糊,但他凝聚起最后的意志,将三把刀在身前交叉。
“三刀流奥义……”索隆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肃穆,过往与古伊娜的誓言、与路飞相遇后的一切,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最终化为决绝的一击,“三千世界!”
这是他凝聚了全部信念、技术与回忆的一击!身影仿佛一分为三,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心,袭向鹰眼!
面对眼前索隆的最强一击,鹰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微微一眯。
看破了。
在索隆招式将发未发的刹那,鹰眼动了。这一次,他不再格挡。那柄一直防守的小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直刺索隆毫无防备的胸口心脏位置!
致命的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你想被直接刺穿心脏吗?”鹰眼的声音近在咫尺,“为何不退?”
索隆的瞳孔骤缩。
退?这个念头甚至没有产生。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危险,但灵魂深处有个更响亮的声音在怒吼。他仿佛又回到了霜月村的道场,看到了那个永远无法再战胜的女孩儿。
“我不知道……”索隆喘息着,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感到刀刃已经刺破了衣物,触及皮肤,“我只是觉得……哪怕在这里退了一步……那些至今为止重要的誓言、约定……全都会消失不见。我……再也无法回到这里……站在你的面前了。”
“没错,”鹰眼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这就叫做败北。”
“那我就更不能退了!”索隆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刀向前压去,哪怕是以身体被贯穿为代价。
“就算是死也不会退吗?”
“死了更好。”
短暂的沉默后,鹰眼凝视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年轻剑士,眼中那万年不变的冷漠,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
那是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激赏。
“小子,”他缓缓开口,“报上名来。”
索隆松开咬住的刀,将和道一文字重新握在手中,与另外两把刀一起,摆出他最强的架势,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却响彻海域:“罗罗诺亚·索隆!”
“很好。”鹰眼终于收回了那柄小刀,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十字架状长刀的刀柄——世界最强的黑刀,“夜”。
“那么,罗罗诺亚·索隆,我就用这世界最强的黑刀,让你葬身大海!”
“索隆!!!”路飞的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裂开,他死死抓住栏杆,木质栏杆几乎要被捏得粉碎。
甲板上,乌索普闭上眼睛,已经不敢看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了。约瑟夫和强尼目眦欲裂。
山治点燃的香烟早已忘了吸,他怔怔地看着,似乎有点理解了那个绿藻头剑士的执拗与重量。
鸣子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在她的“通透”世界中,结局早已注定。
但她依然紧紧盯着。
鹰眼拔刀,挥斩。
动作简洁到近乎朴素,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震天的声势,只有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轨迹,轻柔地拂过索隆奋力劈出的刀光。
唰。
索隆前冲的姿势僵住,他背对着鹰眼,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痕绽开,鲜血迅速染红衣襟。他艰难地喘息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遥远的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最强吗?”他喃喃道。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用正面朝向鹰眼,双手向两旁张开,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彻底暴露在了对手面前。
“背后的伤痕……是剑士的耻辱!”他坦然一笑。
鹰眼持刀而立,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他手腕一翻,黑刀“夜”再次砍了一刀后,轻盈地归鞘。
“了不起。”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认可。
索隆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随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向前缓缓倾倒。
“索隆——!!!”路飞的嘶吼撕心裂肺。他再也忍不住,橡胶手臂猛地伸长,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鹰眼。
鹰眼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躲过路飞杂乱无章却充满怒意的拳击,然后用刀柄看似随意地在他后背一击。路飞闷哼一声,摔倒在废墟上。
几乎在同时,一道金色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索隆身旁,正是鸣子。
她单膝跪地,手指迅速在索隆颈侧一探,又看了看伤口,抬头对挣扎爬起的路飞喊道:“别担心!伤口不深,避开了要害!他还活着!”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乌索普连滚爬爬地找来医药箱,约瑟夫和强尼红着眼睛帮忙按住伤口止血。山治也默默走了过来,用相对专业的手法进行紧急包扎。
鹰眼没有阻止这一切,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鸣子身上。
这个金发少女,从刚才起就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的“气息”很特别,不像是他曾遇到过的剑士类型。
“你也是剑士吗?年轻的女性。”鹰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的见闻色告诉我,以你的实力,不应该默默无闻地出现在东海。”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鸣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知道此刻已无需再隐瞒。
她迎着鹰眼审视的目光,坦然道:“不,我并不是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