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
最高层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的淡雅气息。
魏彦吾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面上,一盏古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的脸。
他没有抽他那杆标志性的烟斗,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大炎服装,头戴兜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走了进来。
“阁下的兴致真好。”
魏彦吾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未经主人允许,就跑到别人的后院里随意观赏。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礼仪。”
来人,正是先前在饭馆外默默观察着商的那个神秘身影。
“魏公言重了。”
那人的声音苍老而又平和,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力量。
“只是龙门的夜色太美,奇珍异宝也太多,老夫一时心痒,多看了几眼罢了。”
“哼。”
魏彦吾冷哼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他拿起桌上的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把玩着。
“阁下从大炎远道而来,不先来我这喝杯茶,反而跑到龙门最乱的角落里去看热闹。看来,我这龙门总督的面子,在阁下眼里,也不值一提。”
“魏公误会了。”
来人缓步上前,走到办公桌前,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魏彦吾那把玩着烟斗的手,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苍霆伯!
大炎真正的顶尖战力之一,人所能达到的顶点。
魏彦吾怎么也想不到,朝堂竟然会把这位已经宣告闭关的老天师给派了过来。
他心中的惊骇,远比之前收到玉门关那两封密信时,还要强烈百倍。
朝廷,对那个叫“商”的青年,到底重视到了何种地步?
“原来是苍霆伯当面,彦吾失敬了。”
魏彦吾很快便收敛了心神,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老者微微抱拳。
他很清楚,能让这位亲自出山,此事绝不仅仅是“重视”那么简单。
“魏公不必多礼。”
苍霆伯摆了摆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此次前来,老夫是奉了太傅之命,秘密行事。就连太尉那边,也不知道我来了龙门。”
魏彦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连太尉都要瞒着?太傅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不瞒魏公,老夫在朝中的认知里,在‘闭关清修’。大炎上下,目前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老夫的行踪。”
“而司岁台那边,太傅也已安排了人手,佯装探寻,算是为老夫此行,打了个掩护。”
苍霆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让魏彦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为了一个目标,不惜调动数个部门,设下如此复杂的局。
老太傅,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算无遗策的老狐狸。
“太傅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此事,已经不仅仅是他的意思了吧?”魏彦吾试探着问道。
苍霆伯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魏公,您果然是聪明人。”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魏彦吾的心底。
“实不相瞒,老夫此行,最终的旨意,来自那位‘真龙’。”
“轰!”
“朝堂之上,关于‘岁’的争论,已愈演愈烈。”苍霆伯的声音变得低沉,
魏彦吾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斗,良久,才开口问道:“天师……考察的结果,如何?”
“很奇特。”
苍霆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追忆,也有一丝感慨。
“那孩子,体内蕴含的力量,其恐怖程度,与巨兽相比确实无异。但他的心性,却很纯粹,干净,甚至……有些天真。”
“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凡人。和那些自视甚高,视凡人如蝼蚁的巨兽,截然不同。这一点倒是跟他的‘兄弟姐妹们’有些相似。”
魏彦吾和苍霆伯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玉门关那位顶天立地的身影。
重岳。
“他若无意,我们,便也无心。”苍霆伯给出了他的结论。
“至于魏公你……”苍霆伯看向魏彦吾,眼中带着一丝郑重,“还请尽量与他维持良好的关系。百年之后未必不是一段佳话。”
“我明白。”
魏彦吾点了点头,将烟斗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厚的烟雾。
“国事,谈完了。”
苍霆伯突然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特殊材质封好的信件,放到了桌上。
“现在,该谈谈‘私事’了。”
“这是……那位托我,私下转交给你的。让你务必一个人看。”
说完,苍霆伯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整个人仿佛又融入了阴影之中。
“老夫,也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彦吾看着桌上那封带着熟悉烙印的信,许久,才伸出手,缓缓将其拿起。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的名字,只有俩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