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发男子的整个左胸膛被利刃断开,深红的鲜血喷洒在市川京太郎的脸上,尸体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切口毫无遮掩的展示在市川的眼前,平整的切面,被完美断开的肋骨骨骼,层次清晰的肌肉和脂肪层,好像还在膨胀蠕动的肺,此刻仍在抽搐跳动却不停喷出血液的心脏。
随着时间的推移,短短几秒过去,那跳动的心脏彻底停止不动。
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彻底空洞。死亡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这一刻,这个黄发男子彻底宣布死亡。
市川京太郎看着这比书上的图画还要真实的解体切面,以及一个活人彻底丧失生机的全过程。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的陷入了呆滞。已经无法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了。
可即使如此,他的双手任然死死的将山田护在身后,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遮挡住山田的视野,让山田根本看不见市川面前发生的一切。
而让他进行这一行为的原因是:本能。在大脑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下,身体自发性的进行的动作和行为。
‘要保护好山田,不能让她看见这个画面,无论如何,就算是死也让山田活下去!’这是此刻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市川京太郎,在潜意识里做出的决定。
而山田这边,她被市川护在身后,双眼被市川的后背完全遮挡,对此时发生的杀人现场一无所知。
但她能感觉到,此刻市川的身体颤抖的有多厉害,抓着自己肩膀的左手非常僵硬,传入耳中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是多么的混乱与急促。
感觉,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滴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某种液体,在这寒冷的冬季,这种温暖的触感非常明显,空气中也逐渐开始出现陌生的腥气味。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这一切的信息都在给她专递着一个警示:不能抬起头,不要将视线移开,不要去看发生了什么。
“啧,又失败了啊……”看着眼前已经彻底死透的尸体,黑衣男子不耐烦的砸了个舌,用力将刀上的血迹甩出后,将刀收回鞘中。
他迈开步伐,走到了市川和山田的身前。更确切的来说,是走到了尸体的头部。
视线直视着尸体那无法闭合的双眼,蹲下身来,用手将那双眼睛合上。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后他转过头来,看向了此时即使瘫坐在地,依旧护着山田的市川。
少年的脸上和身体上都沾满了血迹,眼神中满是对黑衣男子的警惕与恐惧。
‘嘛……毕竟目睹了这种事,会警惕和误解也是正常的。’黑衣男子这样想着。
就在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少男少女的身后传了过来。
“真是的!勇太你快点,要是迟到的话所长可能会生气的!”
“我知道啊!但六花你这次买的东西太多了啊。虽然不是很重,但太多了会很碍事啊!”
一男一女的对话和脚步声都在快速的靠近。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市川京太郎的神情得到了些许缓和。
‘如果利用好这个机会,说不定可以得救。’他的心里这样想着。
很快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距离市川很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市川慢慢的回过头来,看清楚了身后的两人。
从样貌上判断,两人应该还只是高中生。
女孩穿着一身绿色的洋装,黑紫色的短发,右眼戴着纱布眼罩,手上还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深紫色折叠洋伞。
男孩则穿着比较普通的黑色冬装,咖啡色的短发和绿色的眼睛,手里提着大量的包装袋。
‘诶……这两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是在看到两人样貌的时候,市川潜意识里的反应。但这种感觉根本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远离面前的杀人鬼。
“救……救命……”
“你们两个,迟到了啊。”就在市川刚打算开口求救的时候,黑衣男子突然开口说到。
在听到男子的话语之后,两个人的脸上露出来歉意,同时低头道歉:“是……非常抱歉,所长……”
一瞬间,刚刚才有了少许希望的市川,内心再次显陷入绝望:‘他们是一伙儿的!’
蹲在尸体旁边的黑衣男子慢慢站起身来,看向低头道歉的两人。
“嘛……虽然我的确是说过新年的这几天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但现阶段任务还没有结束,必要的警戒心还是要保持的吧。现在好了,人又死了,目标也再次逃脱,又得花时间重新找了。”
“……是……”
“对不起……但是,所长你不是说会等我们到了再动手的吗?为什么……”少女刚想继续询问,便被身旁的少年一记手刀敲在头上,制止了想要说出的话语,捂着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勇太,一呆……”
“你到是看清楚一点情况啊,六花。”说着,被称为勇太的少年将视线看向坐在地上的市川和山田,继续开口:“我想,所长会选择提前出手,应该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吧。”
顺着勇太的视线,六花也看向了坐在地上,一直盯这自己的市川。短暂的思考一下之后,仿佛想通了一切一般:“哦……原来如此。”
“行了,既然已经理清楚了状况,那就开始收拾一下这个残局吧。勇太,这个的处理就麻烦你了。”黑衣男子看着勇太,说话的同时还一边用视线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我要在所里通知大家这次的事,让大家继续保持警戒,重新开始搜寻目标。不出意外的话,凌晨之前应该可以找到。”说完,黑衣男子站到了一边,开始操作起自己的手机。
接到命令的勇太走到尸体旁,看着那血腥的切口,他直接捂住了口鼻,眼角不经开始不停抽插。‘所长的做法还是那么直接啊。’
两个男人就这样暂时性的无视了地上的市川和山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尝试逃跑,因为此刻的六花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像是在防止他们逃跑一般。
就在市川疑惑对方会把自己和山田怎么样,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的时候,一份异常的现像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火焰,那摇曳的晃动,燃起时的声响,传递过来的热量,确实是火焰没错。
但奇怪的是,那火焰是突然在这个叫勇太的高中生手上燃起来的,没有借助任何的道具或可燃物,就这样凭空的出现在他的手上。
而且,最诡异的是:颜色!那火焰的颜色居然是黑色的。
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外焰是黑色,内焰是紫色的,是一种完全不可能在现实之里出现的异常火焰。
‘那是什么东西啊!’虽然一直强调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此时的市川京太郎已经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下一刻,一束火苗从勇太的手中甩出,落到了尸体上。
仅仅是一瞬间,那黑色的火焰便迅速的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尸体。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那火焰开始顺着尸体上流出来的血迹,迅速开始扩张。
就像点燃的汽油一般,一瞬间便蔓延到市川的身上,顺着血迹,攀上市川的身体,蔓延到自己的脸颊。
意识到自己身上被点燃的市川突然开始挣扎,一把将身后还抓着自己的山田推开。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山田的手臂上也出现了那黑色的火焰,和自己身上的一样,剧烈燃烧着。
而在山田眼中,此刻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只是惊讶于市川突如其来的挣扎,脱离了自己的怀抱后,自己缺失的安全感。
然后在下一刻,当她看清楚市川身上燃起的火焰时,也终于明白了市川推开自己的原因。
比起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那火焰的畏惧,她现在更想做的是再次将男孩拥进怀里。
哪怕是死,也不想让少年独自一人。
此刻的市川也非常害怕,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甚至还保护不了山田。
就在他刚想发出惊恐的大叫时,一只手掌落在了他被火焰点燃的肩头。
“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温柔的声音来自一直站在市川身后的六花,她的右手放在市川燃烧的肩头,左手轻轻触摸着山田的手掌,仿佛完全无视那火焰一般。
说出的明明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空话,现在的情况明明不可能算作是没事。
但不知为什么,六花的声音确实安抚了市川和山田此刻惊恐的情绪,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这时的市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黑色火焰虽然在剧烈的燃烧着,但却感觉不到如何疼痛感,更多的是一份接近体温的暖流,自己一点都不觉得痛苦。
没过多久,当两人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点损伤,就连衣服也没有一丝破损。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就是两人现在的身上非常干净。
没错,干净。先前那些沾在他们身上的血迹全都消失了,两个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般,身上的衣服和刚出家门时一样干净的不得了。
“你看,我就说没事的对吧,漆黑烈火使的黑炎是不会伤害到普通人的。”六花看着此刻身前呆滞的两人,对他们露出来轻松惬意的笑容。
“……那个……这到底是……”
“好厉害!难道是这就是所谓的超能力?!”
逐渐冷静下来的市川刚想开口询问一些事,没想到山田比他更早的恢复状态,询问的也更积极,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才经历了恐怖事件的小女生。
“超能力……算是吧。虽然本质上不太一样,但确实属于那个范畴。”回答山田的事已经结束通话的黑衣男子,那个被六花和勇太称呼为所长的男人。
“所长,和大家的联络已经结束了吗?”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六花开口问到。
“嗯,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也都还保持着状态,安排起来很顺利。”男子将手放进衣兜里,做出一副随意的态度:“你们两个呢,今天的约会,玩的开心吗?”
听到所长的提问,六花下意识的有些脸红,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那是的当然,与缔结契约的勇太一起共赴约定的战场,不论什么样的艰难都会觉得很开心。”
‘中二病啊……’这是听见六花话语的市川心里的反应。
而所长在得到了六花的答复之后,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也出现了缓和,将手中放在六花的头上,露出来和蔼的微笑:“是吗,开心就好。”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市川原本还在警惕的内心开始出现了些许松动,‘这个人……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那个……”发出声音的是市川身边的山田。此刻的她已经因为六花之前的和善和所长对六花的态度,放下来大部分的戒心,鼓起勇气主动上前和所长搭话。
“虽然我们还没有理清楚状况,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坏人吧?”
虽然这姑娘的做法会让人觉得她有点蠢,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孩子天生就能够让身边充满善意。如果不是那种一开始就抱有极端且纯粹的恶意的人,真的很容易被她的真诚打动。
这种现象自然也包括现在。所长在听到她的询问之后,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像刚才抚摸六花头顶那样,将手放在杏奈的头上。
“抱歉了,刚才的情况有点着急,没办法只能直接出手了。让你们遇到这么恐怖的回忆是我的失职,对不起。”这句话即使对杏奈说,也是在对京太郎说。
虽然所长的眼神依旧有些凶恶,严肃。但语气却非常温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经常照顾人的领家大哥哥一样。
随着时间逐渐的过去,地面上的尸体被火焰焚烧成灰烬,逐渐消失,四散在空气之中。
神奇的是,当那火焰熄灭之后,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尸体的残余也好,火烧的痕迹也罢,甚至连本该升起的烟雾和气味也没有。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什么都没有出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所长,这边已经处理完毕了,这次应该也不会暴露出去。”完成了收拾善后工作的勇太在此时走了过来,开口说到。
“辛苦了,既然都处理好了,我就把结界撤了吧,接下来的事就先回所里再说。”
‘结界?’又一个陌生的请报传入了市川的耳中,让他再一次陷入呆滞。
“那他们两个要怎么办?”一旁的六花突然开口,看着一旁的京太郎和杏奈提问到。
“当然是带回去啊,那家伙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而且他们也目睹了这里发生一切,有必要给他们说清楚真相。而且……”所长一边回答这六花的提问,一边开始进行起了某种莫名的谜之操作。
“能够进入到结界里面,就表示他们和你们是一样的。那么要怎么安排就不用我多说,必要的保护措施也是必不可少的。”
说完之后,一道光环开始迅速收拢起来,聚集到所长身上。原本安静的周围慢慢开始出现声音,无人的街道上开始有行人出现。
这一刻,市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份异常的违和感,原因就是周围的一切太过安静了。
“这样就好了,走吧,带着这俩孩子回去了。”所长这样说着,对着勇太和六花甩了甩手,便起步朝前方走去。
街道指示的勇太和六花走到市川和山田身后,慢慢的推着他们,跟上所长的步伐。
“那个……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被勇太推着的市川这样发问。
“呼呼,哪地方是世界秘密的存放之地,能让你们知晓世界的真相,直视不可视之深渊的地方。”推着山田的六花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世界的真相?素国!什么样的?”对六花的回答感到好奇和兴奋的山田。
“嘛,简单来说就是让你们理解发生这次事件的原因的地方,不是什么奇怪或危险的地方啦,我保证。”勇太这样解释到。
一行人就这样走了一小会儿之后,走到了一处公寓的楼下。
“诶!这里不是我家吗?!”看到目的地的山田说出来这样的真相。连带着一旁的市川也跟着一起震惊了一下。
“对,这栋公寓的确是你家没错。但我们也不是要去你家,只是需要借用一下这里的‘通道’而已。”所长这样说到。
随后,五人走进了公寓,却并没有搭乘电梯,而是走向了平常无人使用的楼梯间。
所长露出带在右手手腕上的腕表,在上面点了几下。随后将右手放在楼梯间的门把手上面,将门拉开。
耀眼的白光从门后亮起,让第一次看见这一幕的市川和山田本能的遮挡起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