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深的话音落下,练习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洛若曦。
真白轻轻将手按在胸前——果然,她最初从若曦眼中读到的那丝光亮,从声音里听出的那分轻快,都与她隐约的猜想相合。
透子和筑紫也像是终于回过味来,彼此对视一眼,渐渐意识到这份“热心”背后那份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不协调。
连瑠唯也抬起眼,静静地望了过来。
没有人急着开口。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温柔的、等待的重量。
被这样一道道关切而安静的目光注视着,洛若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多念头从心头掠过——关于掩饰,关于逃避,关于那些她记忆中因“不坦率”而滋生的遗憾与悔恨。
她曾深受其困,也曾见证其害。
所以,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暗自许诺要一点点改变的地方。
“好吧……其实……”
洛若曦轻轻吸了口气,将自己原先的期待、计划如何落空、以及这些天来那些不好说出口的、细微的失落,慢慢地讲了出来。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眼眶就有些热了起来。
她忽然从桌前探出半个身子,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了对面真白的手。
“所以……结果就是,没人能陪我了……”
“诶?等、等等……?”
真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不知所措,轻轻“啊”了两声,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同伴,眼睛都快转成蚊香状——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诶——?!我还以为我跟若曦关系最好呢!为什么是小真白啊!”透子立刻夸张地双手捧住脸颊,做出大受打击的样子。
她说着就麻利地把椅子拖到真白旁边,挤进同一条“战线”,然后眼巴巴地望向洛若曦,满脸写着“我也要”。
洛若曦看着透子挤过来、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那副故意做出的、夸张的“受伤”表情,让她蓄在眼眶里的泪意忽然晃了晃。
下一秒,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带着没掉下来的眼泪也一并化开了。
她自然地分出一只手,也握住了透子伸过来的手,算是把这份“求助信号”也分享了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就在这时恰好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源——瑠唯正神色如常地把手机从眼前放下。
“啊!瑠唯你偷拍!坏心眼!”筑紫立刻指着她喊道。
瑠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默默把手机收好。
不一会儿,洛若曦松开真白和透子的手,慢慢坐回椅子上。
众人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她们知道,这位朋友的心情已经云开月明了。
“若曦……”真白轻声唤她,递过来两张纸巾。
“嗯,谢谢真白。”洛若曦点点头接过来,在眼角轻轻按了按。
可不知怎的,越是去擦,温热的湿意却涌得越多,仿佛怎么也擦不完。
“呜……”她索性不再勉强,任由细碎的呜咽声从喉间逸出,低下头轻轻抽泣起来。
但这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满得溢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酸软。
真白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又抽出好几张纸巾。
其他人一时也手足无措,透子挥舞着手臂抽走一张,却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能不能伸手去擦。
八潮瑠唯也默默取过一张纸巾,顿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洛若曦身旁,动作有些生涩却十分轻柔地,替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透子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立刻大胆起来,也凑近小心地帮忙。
筑紫见状,也很快加入了这份有些忙乱却格外温柔的“救援”。
“哼嗯……”七深坐在原处,看着眼前这幅由自己一句话做出来的好事,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身体随着笑意轻轻晃了晃。
情绪像涨潮又退潮般,缓缓平息下来。洛若曦吸了吸鼻子,抬起还有些湿润的眼睛,依次望过身旁每一张脸。
“谢谢你们……瑠唯、透子、真白、七深、筑紫。”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很清楚,“能这么早认识你们,和你们成为朋友……真的太好了。”
这不只是一句感谢,更是一声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热度的喟叹。
她庆幸自己当初一股脑地走向瑠唯,邀请她们共进午餐,才得以与她们建立起这样明亮的联结。
否则——尽管很不愿意这样想——即将到来的黄金周,她恐怕要在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里,浸上好一阵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总算将洛若曦“收拾”妥当。只是此时的洛若曦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几乎要埋到胸口去,不太愿意抬头。
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轻轻笑了。她们明白,洛若曦是在为刚才在朋友面前彻底“失了态”而感到害羞。
可也正是这场毫无保留的失态,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彼此间那道尚未成型的、微妙的距离。她们见到了这位朋友最不加掩饰的一面,见到了她表里如一的真诚,也见到了她交付给她们的、沉甸甸的信任。
在这一刻,某种更坚实的东西落定了——她们可以真真正正地,将洛若曦接纳进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若曦和我们一起吧?”真白声音柔柔的,率先开口道。
“不了,真白。”洛若曦抬起还有些泛红的脸,认真地摇了摇头,“这是Morfonica的旅行,我就不参与了。”她很清楚,让自己低落的症结并非在于此。或许她曾期待过能和眼前的大家共度假期,但现在……她已不再需要勉强自己挤进任何一份“计划”里。
“没关系,若曦。”很少主动说话的瑠唯,此时却看着洛若曦,清晰地说道,“这不是‘Morfonica的旅行’,是‘和朋友们一起的旅行’。我相信,有你在,黄金周一定会更快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真白。真白略带疑惑地回望她。瑠唯极淡地笑了一下,移开视线,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诶——!瑠唯不要说话说一半啦!想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嘛?”透子立刻表达“抗议”。
“喂,透子!”筑紫小声制止她,觉得这家伙太不会读空气,却又不好在洛若曦面前明说。
“若曦觉得呢?”七深的脸上漾开一抹笑容,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要一起来吗?”
洛若曦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含着笑意的脸上滑过。
“大家……真的不介意吗?”
众人一怔。筑紫第一个大声回答:“当然不介意!我们可从来没说过这是‘Morfonica专属’的旅行,是若曦你自己想太多啦!”
“嗯,若曦。”真白望着她,认真地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用眼神或动作表示赞同。到了这个地步,洛若曦知道自己再推拒就有些不知趣了。她终于抿着嘴,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扰大家了。”
“哎呀~若曦怎么突然这么端庄客气呀?”透子立刻笑嘻嘻地贴了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她,“这该不会才是若曦‘真正’的样子吧?”
“诶?”洛若曦一愣,脸上的红晕眼见着又深了一层,“透子你不要乱说!”
“呜嗯~~~”透子发出意义不明、但显然充满调侃的哼声,让洛若曦越发羞窘,平日里那股活泼开朗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她,练习室里响起了轻轻柔柔的、一片了然又温暖的笑声。
在这笑声渐歇的余韵里,透子那独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果然,我就说,若曦跟小真白是同类嘛~”
“好了,透子,”筑紫带着点无奈的熟悉口吻响起,“这话你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我就说我就说!略略略~”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