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的伤还在流血,要快点赶到药屋才行……”
炭治郎背着我,在山路上飞奔。
他的呼吸法很稳,即使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前面有鬼的气味…很多!”他忽然停下,将我放在一块巨石后,“请躲好!”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从林间扑出。
不是普通鬼。
它们身上,缠绕着极其微弱的、属于“法”的痕迹。
我瞳孔一缩。
因果神通自动运转。
——这些鬼的“诞生因果”,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狗贼。
但他为什么要把“法”的痕迹,留在这些鬼身上?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炭治郎挥刀,水流般的斩击荡开鬼群。
但鬼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在有组织地围攻。不再是凭本能,而是像…军队。
“小心!”
一只鬼绕后,利爪直掏炭治郎心脏。
我抬手。
指尖,因果线浮现。
不是追缉,是干涉。
“断。”
轻声吐字。
鬼的手臂,在触碰到炭治郎羽织的瞬间,齐肩而断。断面光滑,仿佛早就该断。
炭治郎回头,惊愕地看着我。
“你…”
“别分心。”我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
强行干涉小因果,反噬来得很快。五脏六腑像被拧了一下。
但值了。
我验证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鬼”,其存在本身蕴含的“因果重量”很轻。比起神通世界那些动辄牵连百年的因果,干涉鬼的行动,反噬小得多。
或许…这就是他选这个世界的原因?
“谢谢!”炭治郎喊道,转身继续迎敌。
他的刀很快,带着一种纯粹的信念。
和我的神通不同。
他的力量,源于“保护”的意志。而我的,源于“追凶”的执念。
鬼群被暂时清空。
炭治郎收刀,担忧地看我。
“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抹掉嘴角的血,“你师兄…制造这些鬼时,有没有说过什么?比如…‘任务’、‘进度’、‘收集’之类的词?”
炭治郎皱眉回想。
“任务…师兄提过。他说,要‘在无限城中完成最终试炼’…但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无限城。
系统任务。
我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那个狗贼把“系统任务”和“制造鬼”捆绑了?他在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刷系统的“任务进度”?
炭治郎的声音低了下去。
“师兄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沉默。
“他实力很强?”我问。
“嗯!”炭治郎用力点头,眼里有光,“是最年轻的柱!连富冈先生都说,师兄是百年一见的天才!”
我扯了扯嘴角。
“那个福冈教你什么了?”
“呼吸法!还有…怎么保护大家。”炭治郎握紧日轮刀,“他说师兄说过,强者就该站在弱者前面。”
“这样吗,还真是……”
还能这么理解的吗?
我看着少年,透过他与那人过往的因果看到的分明说的是:“弱者只需要由强者支配就好了”。
穿过最后一片紫藤花林,眼前是山坳里几间简陋的木屋。
药屋。
说是药屋,更像临时营地。院子里晒着草药,空气里混着血腥和苦味。
人不少。
大多是伤员,缠着绷带,眼神空洞。
“炭治郎!”
三个人影冲过来。
黄头发的少年跑得最快,脸上还挂着泪:“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也被鬼……”
“善逸,我没事。”炭治郎轻轻放下我。
“这家伙是谁?”另一个戴着野猪头套的人凑近,鼻子**,“血味好重…还有股怪味。”
“伊之助,别这样。”炭治郎挡在我前面,“他受伤了,是我在路上遇到的。”
最后走来的少女很安静。
栗色头发,紫色瞳孔,右眼有伤疤。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按在刀柄上。
“她是香奈乎。”炭治郎介绍道,“还有善逸、伊之助,都是我的同伴。”
我点头。
因果线微微发烫。
这三个人,都和那狗贼有牵连。尤其是那个叫香奈乎的少女——她身上的因果线,深得发黑。
“先治伤。”炭治郎扶我进屋。
屋里更挤。
草席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半边脸缠着纱布。压抑的**声断断续续。
一位年长的妇人过来,熟练地拆开我手臂的临时包扎。
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
“怎么伤的?”她问。
“摔的。”我说。
妇人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清洗伤口,敷药,动作麻利。
炭治郎蹲在旁边帮忙。
“药屋以前是藤袭山紫藤花林的守护者住处。”他低声说,“现在…收留被鬼袭击的人。”
“师兄变成鬼后,鬼的数量暴增。”善逸在一旁接话,声音发抖,“以前几个月才有一两起袭击,现在…每晚都有。”
伊之助一拳砸在墙上。
“那些混蛋鬼!居然敢成群结队袭击村子!本大爷迟早把它们全宰了!”
“伊之助,小声点。”香奈乎轻声说。
但已经晚了。
屋里的伤者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还有…怨恨。
“又是鬼……”
“我的家人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
变成鬼……”
低语声四起。
炭治郎低下头,拳头攥紧。
我看着这一幕。
“炭治郎。”
我叫他。
“你师兄,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炭治郎愣了下,眼里有了光。
“师兄他…很强,但很温柔。训练时从不骂人,总是耐心地教我们。他说,变强是为了保护弱者,不是为了欺负人。”
善逸也凑过来。
“虽然那家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救过我。有一次我差点被鬼杀了,是他突然出现,一刀就把鬼砍了。”
“他还请我吃过萩饼。”伊之助插嘴,虽然戴着野猪头套,但声音低了些,“虽然最后他自己吃了一大半。”
香奈乎没说话。
但她轻轻点头,紫色眸子里有什么闪了下。
因果线在颤动。
我“看见”了。
——那个狗贼,摸着炭治郎的头,笑着说“要变强啊”。
——他丢给善逸一把木刀,说“别哭了,练”。
——他把萩饼分给伊之助,虽然自己吃了更多。
画面很碎。
但每个画面里,他都在笑。那种…漫不经心,却又似乎真心的笑。
为什么?
既然做过这些,为什么又要成为鬼?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我问。
炭治郎眼神暗下去。
“三个月前。师兄独自去找鬼舞辻无惨决战,我们等了三天…他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人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新的鬼王。顺我者生,逆我者…变成鬼。’”
屋里一片死寂。
“富冈先生、蝴蝶忍小姐、炼狱先生…所有柱都去阻止他。”善逸的声音在发抖,“但没人回来。回来的…都成了他的鬼。”
伊之助猛地站起。
“本大爷不信!那家伙一定是被控制了!等找到他,一拳打醒就好了!”
“伊之助…”
炭治郎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尖叫。
“鬼!鬼又来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炭治郎抓起日轮刀冲出去。善逸虽然腿软,但也跟上了。伊之助嚎叫着冲在最前面。
我咬牙站起。
伤口还在疼,但比起反噬,不算什么。
走出屋外。
月光下,十几道黑影从林间涌出。
又是那些鬼。
身上缠绕着“法”的痕迹,行动有序,像一支小队。
炭治郎已经和它们交上手。
水之呼吸的刀光在月下流转,但鬼太多了。三只鬼从侧面扑向一个逃跑的伤者。
“滚开!”
伊之助双刀狂舞,硬生生挡住。
善逸缩在香奈乎身后,但手按在刀柄上,浑身发抖。
“我、我会保护大家的……”
话音未落,一只鬼已经扑到面前。
香奈乎动了。
刀光一闪。
鬼的头颅飞起,身体还在前冲,被她一脚踢开。
好快。
我眯起眼。
但果然很不对劲
这少女的刀,带着和呼吸法不同,更像是…某种简化版的“法”?
鬼群还在增加。
“不行,太多了!”炭治郎喊道,“大家退回屋里!”
但屋里全是伤者。
退不了。
我深吸口气,抬起右手。
因果线浮现,密密麻麻,连接着每一只鬼。
“找到了。”
每条线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狗贼,就在那里看着。
看着这些因他而生的鬼,袭击因他而伤的同胞。
五指握紧。
能观察就能干涉,有痕迹就能抹除。
而且这个世界并不抗拒我抹除这分因果,相反。
“——给我断!”
不是干涉一两只。
我要断了这些鬼,和那狗贼之间的“被成就打因果”!
嗡——
所有鬼的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瞬。
它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像沙子堆起的雕塑,被风吹散。
没有血,没有惨叫。
就这样,化为飞灰。
月光下,只剩下呆立当场的炭治郎四人,和满地灰烬。
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但没关系,只是体内的法力。
我一路上除了止血,所有法力都注入到法符法剑中。
比起修炼不加的自己这些现成的法宝,只需修改一下威力远比自己要强大的多。
不因像战斗。
“喂!”
炭治郎冲过来扶我。
善逸和伊之助也围过来,目瞪口呆。
“你、你做了什么?”善逸结结巴巴。
我没回答。
你看见了,对吧?
我来了。
来找你了。
……
无限城。
在画面断掉的瞬间,全国都鬼都接到了。
继扩大鬼的数量这条指示之后,来自鬼王的新的指令。
蝴蝶忍睁眼。
身体不是自己的。
指尖划过木质地板,留下深痕。
她记得阳光,现在只剩月光。
身体和灵魂冷得像冰。
“忍大人。”
声音在脑内响起,是鸣女。
扩大了数倍有余的无限城内空间扭曲,琵琶声低鸣。
她成了鬼,灵智还在,手脚不听使唤。
蝴蝶忍想笑。
嘴角扯不动。
鬼王的意志像镣铐,锁住每一寸肌肉。
她看见其他柱——富冈、炼狱……几乎大半的柱,此刻都一样。
眼神时而坚毅时而空洞,列队站立。
像提线木偶。
鸣女拨弦。
空间翻转,露出王座。
‘他’斜倚其中,光晕环绕周身。
“进度不错。”
蝴蝶忍嘶吼。
声音卡在喉咙,变成呜咽。
她想起炭治郎的笑,香奈乎的沉默。
现在,她却要亲手把刀指向他们。
“不甘心?”
‘他’俯身,指尖挑起她下巴。
不正经的模样和还在鬼杀队时一样,却不再是大家印象中那个可靠、值得依赖和崇拜的人了。
“你所知道的我,从始至终就不存在。”
鸣女琵琶骤停。
血泪滑落。
她看见无限城外,紫藤花凋零。
鬼杀队的羽织,染满同类的血。
月光刺破云层。
蝴蝶忍指尖微动,一片花瓣落在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