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一头长发仰躺在溪边,身上是一条小白裙子,脑袋半陷进溪水,长发顺着溪流往下游飘,像是会荡漾的浓墨,又像那种被丢弃在溪边的精致瓷娃娃。
当时的月见里正一手捧好些甜瓜,一手握着吃,头上还顶只黑猫;经过桥上时,他觉得一个脑袋躺溪里的人有些奇怪,所以多看了几眼。
视线对上后。
“我知道你,带只小黑猫,是天官夏生大人。”
西宫结弦在哗啦声中站起,黑发淌着溪水,滴落或流上小白裙。
月见里没回话,只是朝她抛出一个甜瓜。
见者有份,他是好人。
继续迈步,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神山区的小孩基本都认识他,挺正常的。
西宫结弦看看手上还带些泥土的甜瓜,抬头看他:“是封口费吗,夏生大人,我看到你在千反田家的地里摘的。”
月见里看一眼她小白裙上被人砸上去才会有的泥巴痕迹,收回视线,继续迈步:“不是封口费,是夏天的礼物,再见。”
他的身后,声音依旧在传来。
他没停步。
“因为天生缺陷,所以就一定要受到不公与欺负吗?”
月见里吐出嘴里微微泛苦的甜瓜蒂。
回过头,月见里看向在溪边看着自己的人。
“这世上存在着一些人,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人们天生的缺陷,而是更加珍稀且真实的灵魂。”
顿了顿,他补上句:“但能不能遇到全凭运气。”
“那我们能遇到吗?”
月见里给出个不确定的回答,摸出另一个甜瓜啃着,继续朝自己家走。
......
月见里第二次见到西宫结弦是在自己家,同样是下午。
千反田爱瑠走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猫在客厅窜动,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热。
“兄长大人,夏弥,你们在干嘛?”
月见里握住踹来的毛腿,将她扔去客厅另一角,表情自然:“没事,夏弥在锻炼身体。”
视线移了移,他看向站在爱瑠身后,牵着她手的人。
是那个在溪边泡脑袋的,小白裙今天挺干净。
千反田爱瑠注意到他的视线,眼里涌出开心,拉拉身后比自己矮一些的女孩:“是西宫婆婆家的,结弦,她说很想来见见兄长大人呢。”
月见里点头,朝屋外走:“太小了,下次找个大的来。”
千反田爱瑠跟上他,稍微埋怨:“兄长大人又说胡话。”
西宫结弦眨一下眼睛,转身,跟上他们。
月见里来到井边,扔下木桶,提拉绳子,套一个西瓜,然后提起。
扭头,他看向西宫结弦:“要吃西瓜吗?”
西宫结弦眼睛睁大些:“也是爱瑠姐姐家的吗?”
“胡说。”月见里收回视线,捧起被井水冰好的西瓜,“爱瑠,是你家的吗?”
千反田爱瑠认真摇头:“不是的,兄长大人摘下后,就不是我家的了。”
月见里点头:“爱瑠越来越聪明了。”
千反田爱瑠跟上他:“嗯嗯!”
回到客厅,三人一猫各自坐着,在风扇前吃西瓜。
千反田爱瑠是第一个说话的,她看向对面:“兄长大人,千叶的夏日祭要来了,要去玩吗?”
月见里吐出西瓜籽,拒绝得很果断:“不去,人太多,挤。”
千反田爱瑠倒是不意外这个回答,她只是抬头,畅想着:“不知道雪乃会不会参加呢,夏日祭一般都是她们家准备的。”
月见里将瓜皮扔进垃圾桶,继续拿过一瓣,回得简单:“上次来你家谈合作的是她姐姐?”
千反田爱瑠点头:“对的,是阳乃姐,怎么了吗?”
月见里想到那个倔强的人,轻轻摇头:“这次夏日祭雪之下多半不在,你想见她的话,直接去她家就好,她估计在家里怨天尤人。”
千反田爱瑠不满:“兄长大人,雪乃不会怨天尤人。”
“嗯,确实不会,那就生闷气好了。”
“雪乃才不会...”
千反田爱瑠噎住...
月见里看对面一眼,扔开瓜皮:“到时候你跟着家里走就好,估计要应付不少人。”
千反田爱瑠低头小声:“可我就想去找雪乃玩。”
月见里拿过一瓣西瓜咬着,站起身:“那就去找她,如果你父母不让,就说是我说的,走吧,你该回家了。”
“嘿嘿,兄长大人最好了。”
“当然。”
等到两人离开客厅出去,西宫结弦依旧是安静吃西瓜,安静看着那只啃西瓜的黑猫。
对视一眼,黑猫继续低头,西宫结弦继续看着她。
总觉得,这只猫的表情跟眼神,有点过于生动了。
月见里送别爱瑠,回到客厅,看向那个茶几边吃西瓜的人,问:“找我有事?”
西宫结弦扭头看他,起身,稍微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我听说天官赐福,可以满足一切愿望,想要祈福。”
月见里往茶几走,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不是一切愿望,我觉得对方太贪心的时候,会打对面一顿。”
第二根手指:“其次,天官赐福的时间已经过了,想要祈福,去山上领个木牌。”
盘腿坐下,他拿过一瓣西瓜开啃。
“咳咳!”
“咳咳!”
两声咳嗽。
“放过我。”
月见里站起,西瓜也不吃了,转身就往内屋走。
西宫结弦微急,迈步,准备跟上。
夏弥吐出西瓜籽:“天官赐福只有三天,这是约定成俗,错过了上山,那就等来年。”
西宫结弦惊讶回头,但她没来得及在意一只猫为什么会说话,而是更注重另一个方面。
“一定要等来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