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力量比刀剑更胜一筹,人群的力量比文字更胜一筹。”——马克·金·道格
一把尖刀插在这一行字上,将持书的青年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这是在一个潮湿的,废弃的,但充满人类生活痕迹的废弃驿站中。
距离南边的奥马尼斯大约5日路程,北边的萨塔维一周路程。
是个地理位置具有优势的驿站。
但此时却被疯长的密林所包围,被自然吞没。
就连道路都偏离这块区域,向着南边延伸。
沦落此种境地的原因也很简单,此处北部就是一种剧毒魔物的巢穴,很不幸的是,驿站刚好在他们的觅食范围内。
住店的客人三天两头就在半夜被魔物袭击,身中剧毒,浑身浮肿如球,面部麻疹密集,浓水溢出到地上,腹部有被虫啃食的缺口。
而就算请来佣兵,也难以预防这种情况。
驿站老板一家早就因性命危机为由搬回了城中的家,而驿站,谁想拆谁拆吧。
一群流浪的盗贼们发现了这近乎完好的建筑物,清了清内部,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定居点。
或许是那魔物已经许久未发现这有优秀的猎物了吧,它们转战到别的狩猎场,让幸运的盗贼们得以逍遥自在。
他们是“夜晚出现的盗贼”。
也就是并没有道路的权利,也没有实力与后台,在夹缝之中苟且偷生,尽行龌龊之事的盗贼。
杀人,抢劫,偷盗。
他们需要的是迅速赚钱的法子,然后脱离这个蛮荒的领地。
而负责出谋画策,让他们逃出生天,去往另一个国家的人,便是在这小桌旁对峙着的两人。
从书上拔出尖刀,弹了弹钢铁的男人拥有领导的气概与实力,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被其他人奉为老大。
拿着书本,将椅子从地上扶起的驼背青年有着比他们都好的脑袋,他们认为也不是不能听听聪明人的建议。
「昨天听你话出去的几个人,伤的伤死的死,你是不是存心害我们!」
在空荡的大厅里,老大的怒吼回荡着,冲击懦弱青年的脑袋。
他是十分稳重的人。
从加入这盗贼团的时候,他就善于观察路况,研究目标,甚至亲身踩点。
昨夜那场袭击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才对。
那商队运送的是一些经典的调料,盐与黑胡椒,占地小,而且也能自己用,更重要的是,那商人在营地吹嘘自己的生意有多么成功,腰包里有多少钱。
这趟只是他的回城之旅,顺便携带一点货品而已。
那几个佣兵也只是样子货,初出茅庐的新手,只要偷袭得当,甚至可以一击解决所有人。
明明是无本万利的活,这群人怎么会干不好?
真是一群废物。
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又能干好什么事呢?
青年推了推眼镜,蹬着老大。
在这场眼力比赛里,败下阵来的是。
拥有浓密褐发,胡茬未刮净的盗贼头头。
他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不需要僵成这样。
以后还得过。
几个幸存者说,前半夜非常轻松,在马车来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两箭就杀死了两名佣兵,马车夫策马想逃,也被一箭射中大腿,吃痛滚了下来。
后面的就只是在地上找寻能动的人,杀掉,拿到鼓鼓囊囊的钱袋。
火把掉在地上,正好也方便让他们双手翻找东西,所以没管。
从后面的黑暗里传来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他们虽然警觉的看着那个地方,但还是觉得奇怪。
哪有人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走路不打火把?夜行者可不会干夜间护卫马车这种事,在森林深处里看到那群夜猫子采药和捕猎还更真实一点。
而这时,翻找商人那又肥又重的身躯的人找到了此行的目的,也就是那过于丰满又诱人的钱袋。
里面全都是金币,银币,就连铜币那下贱的光泽都没看到。
发财了。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短暂的被吸引到他身上。
所以异变发生了。
和传说中死神的坐骑一样,一匹全身漆黑,眼睛泛着红光的马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只有地上微弱的火把光勾勒出马蹄的模样。
生性胆小的马超乎寻常的向着弱小的人类发起突击。
而离马最近的则是那名拿着商人钱袋,回头看向同伴的家伙。
他被一脚踩在头上,抬起的头被迅速压在泥地上,然后被车轮像碾浆果一样碾碎了。
火把被风与马蹄踩灭,没人看得清来者,但他们可不想步上那人的后尘,所以大家都向着两边跑去。
唯一能听见的是粗犷而又尖锐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们。
和神话中,死神的战车记载的一模一样。
从幼儿时期就听着这些谣传与故事的他们,飞速下定了决心。
该摔倒的摔倒,磕碰只是小事而已,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们,向着老巢跑去。
连商人的钱袋都遗忘了。
青年愤恨的砸了一下桌子。
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打乱他的计划,第二讨厌的事就是有人不能按照计划好好办事。
他总是在想,如果自己是贵族,他肯定要直接处死那群干活不利的人。
「今天由我带队,你再去花个十天二十天的说什么“准备”,然后连一分钱都拿不到吧。」
一山不容二虎。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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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盗的头领原先是一位5阶佣兵,他攀附在巨大的5阶佣兵团中缓缓提升等级,由强大的前辈带队,稳步获得实绩。
自然,他的武力更偏向于有过良好训练的佣兵,而不是只会偷袭与乱打一气的野盗。
对付一些垃圾的佣兵,他一个人打两个甚至三个也没问题。
只劫小车,稳步拿钱。
反正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国家,伤亡和赏金只是小事。
他带着人,蹲在被黑夜遮蔽的草丛中。
唯一能够观察远处的人是一名斑猫人,但他生性散漫,不能指望,老大紧盯着道路的来处,一点光源都不会放过。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在这里埋伏比较好。
距离昨天埋伏的地方,更靠近奥马尼斯,就在商人们歇脚营地的南方,一条小路上。
来的人只会是胆大包天的新人,有急事必须星夜启程的信使,以及夜晚出任务的夜行者而已。
夜行者不会打火把,顶多会在腰间别着提灯,他们战斗力又强,又有夜间优势,身上还没几个子,放过去就行。
他们埋伏在草丛中,注意着不和猎人打扮的几位夜行者对上视线。
在夜间的某种人形生物,眼睛发着或白或蓝的光,真的很可怕。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守夜与等待,时常都会数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而专注等待的老大,看到了一丝火光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照亮了那商人愚蠢又稚嫩的脸。
周围的佣兵——一样胆大,一样年轻,一样自信。
老大舔了舔嘴唇。
早就百无聊赖,跃跃欲试的斑猫人想拉起弓箭。
但老大制止了他。
等一个合适的位置。
等了这么久了,这一点点时间等不下去吗。
年轻的商人与佣兵们谈论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貌似是对上次成功的贸易有了自信,在接到商品大涨的消息后准备连夜赶往奥马尼斯,大赚一笔。
时间就是金钱,只要比别人快一步,商品的利润就高一分。
「对了,——小姐,你们——」
「是啊——危险——」
远处的声音逐渐靠近,但依旧只能听清只言片语。
或许是常年狩猎埋伏的犯人,作为赏金佣兵的直觉吧。
他往后缩了一下。
三名佣兵在前面那辆车举着火把。
刚好能堪堪照亮后方的马鼻。
两辆马车的声音出奇的一致,在听不真切时,甚至以为只有一辆马车。
这群没纪律,没指挥,仅凭直觉出手的强盗们盯着面前的肥羊,忍不住举起了自己的刀叉。
冷箭顺利的到达了佣兵的背上。
被护甲挡了下来。
这很正常,既然赚到一笔钱,对于年轻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置换装备,而不是花天酒地。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敌袭!!!」
在佣兵大喊的时候,三发冷箭从不同方向射向他。
这下应该死定了吧。
老大想着,向后退了一步,被肾上腺素控制的其他人并未察觉领袖的退缩。
在这地方蹲了一晚上,汗水逐渐发冷,将湿的衣服黏在背上,就像背着水鬼的尸体一样。
他的脚麻了,甚至难以避开身后地上的小坑,他又退了一步,跌倒在地。
铁链擦过他的头皮,打在身后的树上。
身旁的斑猫人已然没有头颅。
喷着鲜血的尸体呆呆蹲站在原地,摆着持弓的姿势。
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他没命的跑。
身后传来马的声音,那不是马被吓到的惊恐声,而是战马的激昂声。
曾今他那热爱在马场到处乱晃的队长给他详细讲述过这些无聊的知识。
他没有向着老巢的地方跑去。
或许是不想将不知名的死神引向其他的兄弟。
又或许是已经没有脸见那被他羞辱过的青年。
总之,他逃亡了。
在那之后,在奥马尼斯附近的“夜间盗贼”几乎销声匿迹。
有人说,这是奥马尼斯组建了佣兵护卫团的功劳,他们驱逐了附近的不平稳。
有人说,这只是单纯的贵族们更加重视道路的收益了而已。
而一些吟游诗人与行脚修士,则会乐此不疲的讲述那个故事。
盗贼埋伏在小路上,幻想着装满金银铜的钱袋哗哗响。
车轮欢快的奏响泥土的乐章,美酒与佳人即将不再是梦想。
夜的面纱笼罩一切,尖锐的箭搭在弦上,瞄准那商人驶来的方向。
但,他们没看到胜利的光。
披着漆黑兜帽,马蹄踩着幽幽的蓝火,从那拐角的小树林中缓缓明朗的,是骷髅口中嘶哑的声响。
是死神!死之神正在收割生命,正如他们所做的一样!
巨大的镰刀割下盗贼的头颅,就像农民割下麦穗,水手扬帆起航。
那可怖的骷髅完成了使命,只留下一地狼藉,彷徨的鬼魂被它拖在身后,用那尖叫声充当车轮滚滚,蒙骗那盗贼上当。
可悲!可笑!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