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由自己来创作一首曲子吗?若曦果然是天才呢。”七深听罢,若有所思地轻轻环起手臂。看来自己的直觉并没有错。
“不是啦!这还只是个想法而已,根本还没开始呢,能不能成我都不知道……”被七深这么一说,洛若曦背后几乎要冒出冷汗,连忙转过身朝她摆手否认。
“诶?‘洛氏音乐工坊’……?”透子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点着下巴,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音节。
“具体会叫什么呢?”她抬起眼看向洛若曦,好奇地追问。
“名字……嗯……是指英文名吗?”洛若曦转过头来,沉吟了片刻,“可能会是 Lorish Studio吧。Lorish Sound也许也行,但总觉得 Studio听起来更通用,也更专业一点……”
“呜啊——!”透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轻轻跳了跳,举起手指向洛若曦,“Lorish?!是那个吧?那个、那个!”
“……嗯?”
见她突然这么兴奋,其他几人的目光也不由得聚拢过来,有些不解。
“就是……Lorish……Lorish Holdings!Lorish Holdings啊!”
洛若曦心头微微一紧。被透子这么指着,她的身体不自觉便调整了姿态——背脊无声地挺直,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周身的气息悄然沉淀下来。
“对!对!就是这个姿势!”
大家更困惑了,视线在兴奋的透子和忽然端正起来的洛若曦之间来回移动。
“洛氏控股,Lorish Holdings。透子想说的是这个吧。”
八潮瑠唯见状,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角。
“对!就是这个!”
透子大声应道,手指立刻转向了瑠唯。
“——诶?!”
其余几人齐齐发出轻声的惊呼,脸上却仍写满了茫然。
不多时,透子便向大家解释起来:前几日,她家的和服店接到一份特殊的大订单,要求依照对方提供的照片定制多套不同款式的和服。照片上的人影面部被刻意处理成了马赛克,但角落处却印着“洛氏控股”的标志。
出于好奇,她便去查了查这个名字。
众人这才恍然——在大家的印象里,透子本就是那种紧紧追着时代浪潮、甚至偶尔会走在潮流前头的人。很多尚未流行或刚刚萌芽的新鲜事物,往往都是先从她口中听说的。经她这么一说,大家自然也明白了这个词背后的分量。
“呜哇……是超级大小姐啊。”筑紫睁圆了眼睛,轻声感叹道。
“不、不是……那个……”洛若曦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声音也微微发颤,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是下意识的紧张,也是因为她此前确实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一层身份。即便她心里清楚,Morfonica的大家并非她想要避开的那类人,可一旦被当面提起,那份不安还是会悄然浮现。
别看她如今看似坦然地享受着身份与资源带来的便利,内心深处,其实始终缠绕着一缕难以消散的忐忑。
真白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洛若曦身上。她感受到了那份细微的紧绷与不安。她明白,洛若曦是真心想和大家做朋友,不愿让这份友谊被任何别的东西所裹挟。
于是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自己与洛若曦差不多大的手,轻轻覆上对方微凉的手背,然后小心地、温柔地将它们拢在自己的掌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试着将自己那份“没关系,我明白”的心意传递过去。
“真白……”
洛若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从真白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那份无声的理解,她也确实收到了。
两人相视片刻,在安静的目光交汇中,读懂了彼此的情绪。
“看吧,我就说真白和若曦是同类呢。”透子也放轻了声音,在一旁静静地说道。
在真白温和的调节下,空气中的那缕微妙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透子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兴奋和追问有些越界了,她转向洛若曦,认真地低头道了歉。
洛若曦自然明白她并无恶意,只是笑着摇摇头,轻声说:“没想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和透子的生活产生联系了呢。”
“那不就是说——”透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恢复了往常那种雀跃的语气,“我才是 Morfonica里第一个和若曦成为朋友的人嘛?”
“哪有这种道理啊,”筑紫立刻反驳,“只是最先产生了‘商业联系’而已,和交朋友根本不是一回事。”
“诶——有什么区别嘛~”
“区别可大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气氛也跟着活络开。
洛若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午后的练习室里,光线柔和,笑声清脆。方才那短暂的波澜,已悄然融回了一片熟悉的、温暖的日常之中。
临近傍晚,洛若曦与大家道别后坐上专车。返程途中,山本正抓紧这难得她无法脱身的时间,向她汇报近况。
这段时间,山本常为洛若曦这种全然放手的行事风格感到些许困扰。
随着相处渐深,他也在慢慢试探她倾听的耐心边界,既要把必要的信息传递清楚,又不敢让她觉得冗长或烦躁。
内容主要是洛氏控股的近况:自从昨天的资本聚会后,各项工作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整个公司几乎忙得团团转。
传真、邮件、电话不曾间断,好在经过前期人员扩充,目前尚能应对。
“您辛苦了。”汇报告一段落,山本说道。
洛若曦有些无奈——她其实什么都没做,这些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因此对山本的这句恭维,她并不想接受,却也渐渐习惯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山本你才辛苦了。不过,要注意休息。我之前说过的,我们不追求盈利,所以……”她说着,语气里还带着点儿煞有介事的“威胁”。
“是,小姐。”山本点点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另外,下周就是黄金周了,您可能还不太熟悉这边的安排……”山本继续说明。
由于是法定长假,学校和企业普遍休息,洛氏控股也会遵照当地法规,提前安排好假期期间的运营节奏。
公司层面的业务会暂缓,但山本负责的事务会社仍会维持基本运作——毕竟两者的性质不同。
“您对黄金周有什么安排吗?”山本询问道。这是难得的连续假期,很适合与朋友一同出行。
“嗯……暂时没有,过几天再说吧。”洛若曦摇摇头。
对她而言,即便日常需要上学,生活也依然如假日般松弛,确实没什么计划。
不过她随即想到山本,便反问:“对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是这样的长假期,她在想,若是自己和朋友找个地方度假,山本是不是也能趁机休息几天?
作为本地人,他或许也期待着黄金周吧——尽管他可能反而会更忙。
“您或许可以考虑这些地方……”山本嘴角微微扬起,取出平板滑动起来。
他刚才的提问,本就是含蓄地建议她可以借这个机会与朋友加深感情。见她认真考虑起来,他心里也感到欣慰。
于是,在平稳行驶的车内,两人就着屏幕上的风景与介绍,轻声讨论起来。
另一边,素世已回到了家中。
今天若曦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她,素世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她给若曦发了条消息,收到“会晚一些再回去”的回复后,心里也安稳了些。
她并不是讨厌或厌倦了洛若曦,也不是真的反感她常来“蹭饭”的请求。起初确实有过些许困扰,可自从昨晚见到若曦累得直接睡着的模样,又踏进她那空旷得几乎没什么生活气息的住处之后,那份困扰便悄然消散了。
素世渐渐理解了若曦之前的那些举动——就像一只曾经走丢的小猫,被人温柔地摸了摸头、喂过一点食物之后,就会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人。
所以,对于洛若曦那种自然而然的依赖与靠近,素世心底其实是开心的。
她想,随着若曦的朋友越来越多,或许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频繁地黏着自己了吧。
想到这儿,素世心中固然会掠过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她为若曦身边渐渐热闹起来而高兴,也为她不必总是独自一人而安心。
况且,她自己偶尔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做些只有自己才知道、也只与自己有关的事。如果若曦总在身边,她大概也不太方便去做——毕竟那是她自己的路,与若曦无关,也不该让她卷入。
洛若曦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准备下楼去找素世。
手刚搭上门把,脚步却顿在了门口。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千早爱音……好像就是在黄金周之前转学过来的吧?若不是山本今天跟她商讨黄金周的安排,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回想记忆中《MyGo!!!!!》的剧情。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更没想过要主动介入什么。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愿望,不过是活得顺心自在。
眼下系统毫无动静,洛护辰也仿佛彻底沉寂——既然无人拘束,她自然乐得享受这份自由。因此,那些所谓的“剧情”,她并不愿过度思虑。
对于MyGo的众人,乃至未来的Mujica,她更倾向于用自己随性的方式,自然而然地、缓缓地融入她们的故事里,就像水滴渗入土壤,不必刻意,只需时间。
而想到千早爱音,也就意味着,如果一切照旧……“故事”或许就要开始了。
那么,自己也该学着,不要总是紧紧抓着素世不放了。
事实上,洛若曦心里清楚,不可能真的每天都去素世那里“报到”,长久占据朋友的时间与空间,终究是不太妥当、不太礼貌的。
最初那段日子,她只是太害怕孤单,也太着急想留住这份温暖。
如今,她们之间的友谊已经悄然扎根。是时候学会放松那因为不安而握得太紧的手了。
——就去和素世说一声吧。
洛若曦轻轻推开门,心里这样想着。
“叮咚——”
门铃响起。早已候在门后的素世,那颗隐约有些浮动的心,也随之轻轻落定。
她刚才在窗边就看见了洛若曦的专车驶回公寓。依照若曦的习惯,她算好时间走到门前等待——虽然比预想的晚了一分钟,但还好,她依然来了。
素世轻轻拉开门,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笑容。
“晚上好,若曦。欢迎~”
她微微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
“晚上好,soyo~”
洛若曦也笑着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踏了进来。
“我去给你倒橙汁。”素世关好门,转身走向厨房。
“谢谢~”洛若曦应了一声,像往常一样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片刻后,素世端着杯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日常。洛若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稍稍坐直了些,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soyo,其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解释道,之后自己可能会减少来素世家拜访的次数和频率。
她格外认真地说明,这绝不是因为讨厌素世,而是她反思了自己之前或许太过依赖对方,可能给素世带来了困扰。
朋友之间也需要留给彼此独处的空间,这样才能更好地尊重对方、也让关系更舒适长久。
洛若曦从各个角度细细地说着,越说越在意素世的感受,越在意就越想解释得更清楚,结果反而絮絮叨叨地停不下来。
素世一手托着脸颊,就那样微笑着望着她。
她心里都明白。而且,若曦所说的,竟与她傍晚时自己的思绪隐隐呼应。
对于这份友谊,对于自己能遇见并握住它,素世感到一种清晰的幸运与感激。
看着洛若曦此刻努力解释、生怕她误会的模样,素世甚至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连“之乎者也”那样的老派道理都要搬出来了。
这副认真又带点笨拙的“小夫子”模样,在她眼里,实在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