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一队人马正朝黑街方向狂飙。
伊凡·诺维奇抱着抢来的金币坐在马车里,狂风吹鼓了破布与竹条,猎猎作响。
他顺着烂布与不成材的竹条之间回头望,四匹或偷或抢的马狂飙着,带起的风让用竹子与布临时撑起来的马车棚给了这小伙子足够的视野。
缉捕队在渐渐淡出他的眼睛,缉捕队要追不上他们了。
那个女人,那条疯狗,那个所谓的多兰疯狗也不过如此!
狂喜与兴奋占据了伊凡的头脑,他蹲起来扶住车边,一只手仍死攥着金币袋子,扭过头伸长了脖颈迎风朝车头方向吼一句。
“瞧那女人吃矢似的样!”
整辆马车都躁动起来。
“发达啦!”
“数不清!”
“钱,钱,比昨晚那个艳货还重!”
“你个老不进坟的还想昨天那头猪!”车头的狂风裹着这样雷似的一句冲进烂车棚炸开。
众人都笑起来。那是他们老大,刀疤脸大壮汉脾气爆下手狠,就是不知怎的最近没找过街上的陪人了,大家都疑他是不是金枪变软杆。
只是他从那时把帮派运作的越来越好,所有人也就都敬重他,不敢多问。
“坐稳了要进黑街!”
壮汉不回头又吼一句,粗硬膀子带起马鞭子飞也似的抽起来,伊凡觉得风要吵聋他的耳朵,还要揪开他的眼皮,便只好伏在车上,四周的东西一概看不到听不到了。
咚!
大概是车轮子咯到了什么东西吧,反正伊凡感觉自己被一股力气丢到天上去了。
四肢找不到依靠,眼睛死闭着,风也呼呼地吹,什么都不晓得了。
也不知多久,起来再一看时。
是一个又白又亮又无灯烛的大房间,除了老大以外的人都在这里,这地方到处散落着巧克力金币,旁边有头擦脂抹粉的猪,一个女人在喂它苜蓿,这个女人是多兰疯狗,或者说,
多兰第一猎人,法多兰。
牢房里昏暗阴森,擦脂抹粉的猪嚼着苜蓿,并不理会身边的人,牢房墙上贴着海报,那些蠢蛋正对着它磕头饶命,至于那海报上画着的高大女人,
就在牢房外面坐着,左手画画,右手喝茶。
她,法多兰,面色不悦,茶抿了一点便放下,很不耐烦,又看自己左手,龙飞凤舞,不知天地为何物,手套上全是颜料,袖子上亦有斑点。
“你最好祈祷我研究失败。”她开口,冰山下在隐隐震颤。
“生命可贵而美更高。”画笔开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呵呵。”
“嘻嘻。”
毫无营养,法多兰心中想着,翻了个白眼,将困着这几个罪犯的幻术结构改了改,好让地狱幻像中的火燃得更真实些。
“什么叫毫无营养,我的剧本不精彩?”那油腔滑调的声音又从画笔里传出来,真该把魔嘴术关了,还有心灵共享。
“哦我的好朋友你这样我会伤心的。”画笔蘸起钛白为画出的泪珠点上一笔高光,栩栩如生,却终究是死的,就像这笔,他的语气没一点伤心的迹象。
“你让我秘密抓捕飞劫帮的老大,然后又让我编造幻术跟他们演半个月的帮派舞台剧,这么增加我的工作量就没想过我会伤心?”法多兰呛了回去,翘着二郎腿蹬椅子玩。
可怜的画上凭空多出了几条蚯蚓痕。
“住手!不,住脚!”画笔气急败坏。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椅子吱呀如故。
“住脚,不,心灵交流打开,皮亚尔那里事情大条了!”画笔大声叫嚷,随后掉到地上,徒留一脸懵的囚犯和吃饱喝足的猪关在牢里。
受尽超拟真滚烫业火折磨的伊凡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出鸡皮疙瘩,浑然不知月光已经爬上铁窗,飘进牢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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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静洒在拉特家的庄园里,仆人与老爷都已睡了,可那洋楼上的小房间内,一只白净的手悄悄拉开窗户。
红头发的脑袋探出窗来,左右张望,如他所料,这个点什么人都没有。
好极了!他兴奋的想着,衣服已经换好,床上摆着假人,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奥沙西泮绝对发现不了。
就像前几天的行动一样,从楼上施展法术轻轻下去,然后逃出庄园,逍遥快活。
于是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羽毛,集中精神,引导身体中开始翻涌的狂野法力。
随着羽毛碎成细粉,他飞身下窗,如柳絮似的飘落到地上,而后冲向庄园大门,借法术的余力一跃九米空翻过门,潇洒出逃。
这次,拉特家的少爷将彻底远走高飞,拥抱冒险人生。
一切都合他的心意,除了楼顶上那个连续好几天都大半夜不睡觉的精灵。
她手里捧着一杯花茶,小少爷自以为高明,却学识不精,关于精灵有黑暗视觉而且不需要深度睡眠的知识他是一个字也没记住。
奥沙西泮摇摇头,把手里的茶抿上一口,跟前几次一样,她不准备抓人,免得冒险情结无处满足的的拉特搞出什么更大的烂摊子,包括这次,一切都安排好了。
年轻的贵公子将会吃个小小的苦头,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一回又一回,直到他继承家业有了自己的决断为止。
热茶下肚,奥沙西泮的眉头舒展开来。
却又在转瞬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