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扶摇郡的这一场秋雨从昨日夜里一直下到今日晌午。
冲走了亭台楼阁的浮尘。
搅浑了官府江湖的人心。
今日的苏以枝褪去了往日的锦绣官服,裹上了一件扶摇风格的青白襦裙。
襦裙青白渐变,交领相叠。
衣领袖口皆绣着素雅的缠枝花纹,垂至脚面的裙摆褶皱处叠着缥缈流云。
头上银枝簪发,腰悬银饰素佩。
若是手上没攥着那把收入鞘中的凌厉横刀,看起来真就是一位走出深闺的千金小姐。
穿过坊市,转过街角。
苏以枝站在了四方镖局的门前,她仰头上望,看着刻有“四方镖局”几个大字的牌匾幽幽叹了口气。
昨日她东奔西跑,领着一队绣衣去抓逃到扶摇郡北边的郑林谷。
人家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
费劲巴拉追了半天,把人打翻在地一看。
嘿!
竟然是个被伥鬼操纵的假人。
他们当时就明白自己被人耍了,于是带着那个被抓的活躯壳回了衙门。
刚一落脚,就从她大哥口中得知了真郑林谷的消息。
于是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南风寨赶去。
结果南风寨的战斗也没赶上,郑林谷已经被四方镖局的少东家李兄和天一阁的蝶恋花解决了,他们只能收拾残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情解决了就好。
就是不知道李兄的伤怎么样了?
苏以枝站在门口的这段时间,门房的王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这位姑娘?”
苏以枝转过头,正面朝向了王伯。
清丽的容貌落在王伯眼中。
王伯顿时反应过来这位站在门口的姑娘是谁。
正是前日来过镖局的绣衣府百户。
他连忙行礼道:“原来是苏百户,先前没有认出,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紧接着,他继续道:“不知苏百户今日来我们镖局所为何事?”
“老丈不必如此,我今日是以私人身份过来访友的。袁溪在吗?麻烦告诉她苏以枝前来拜访。”
“二小姐自然是在的,我这就让人去告诉她。”
袁溪是镖局昔年创立者之一女儿的事,如今已经在镖局众人耳中传开。
不过知道袁溪就是青玉案的人不多。
除了李楷、西西以及祁威一家外,就只有门房的王伯知道。
虽然有几个镖局兄弟当初在袁溪用青玉案的身份时帮忙收拾过院子,但他们只知道有贵客入住,并不知道入住的人是青玉案。
王伯将苏以枝引去会客厅,又找人去后院通知袁溪。
苏以枝在会客厅喝茶等了一会,就看到穿着青绿襦裙的袁溪走了进来。
“以枝姐!”
袁溪上来就朝苏以枝打了个招呼。
“随我去后院一叙。”
王伯找人去后院叫她时,她还在书房同李楷与西西前辈聊天。
听到苏以枝来找她,她连忙去找蝶恋花串供,让对方对她不要太过亲切,免得暴露她青玉案的身份。
之后,她便来接苏以枝回后院了。
毕竟这位怎么说都是她在京城的熟人,关系也尚可,再加上人家还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不请人家去后院说不过去。
苏以枝跟在袁溪身后,穿院门,走廊道,左右望了望四方镖局的内部布局。
上次来给李楷送淬体液时,她只是在前院的会客厅待了会,没去过其他地方。
两人一路走,一路寒暄。
突然,袁溪开口朝苏以枝问道:“说起来,以枝姐,你今天不是单纯来看我吧?”
“就知道瞒不住你。”
苏以枝摇头一笑,看了袁溪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可真聪明。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找你外,还想顺便探望一下李兄的伤势。我哥还特意托我给他带了伤药。”
……
不久后,李楷的院子里。
苏以枝与李楷相对而坐,聊着正事。
袁溪坐在稍远处,听着两人的聊天。
两个人没聊什么特别的内容,基本都是些关于南风寨事件的细节。
李楷也是从苏以枝这里才知道,原来斛玖还用伥鬼弄了个障眼法 ,甩了绣衣府一圈。
此外,李楷还从这里知道了郑林谷身后还有关中郑家的影子。
关中郑家。
因在平定吴王叛乱中有功而崛起,绵延不衰,如今家中无人从军,家主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内阁成员之一。
而郑林谷虽是旁支出身,但因为揽月观观主首徒这层身份,在郑家也有几分地位。
此外,揽月观观主还是国师之徒,而郑林谷作为揽月观观主的徒弟,自然就是国师的徒孙。
李楷听到这些消息后,大概明白了苏以枝来找他的原因。
主要是来告诫他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郑林谷做的事虽然有伤人和,但其身份摆在这,郑家和青莲派说不定会为他报仇。
就在李楷思索时,苏以枝再次开口说道:“李兄也不必太担心。
“以我的了解,他们两方就算要找你麻烦,也不会太张扬。”
李楷追问道:“这是为何?”
苏以枝笑了一下,随即为李楷解释起来。
李楷听完对方的解释,明白了这背后的缘由。
简单来讲。
郑林谷选择在扶摇郡搞事,相当于直接打了郡守卢观礼的脸,以及郡守背后的卢家的脸。
对于此事,卢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绣衣府的卢首座已经去找郑家那位尚书的麻烦了。
此外,揽月观在扶摇郡本就是外来户,近几年更是在逐步蚕食安明寺的香火。
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安明寺方丈已经借机发难,估计揽月观观主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因此,就算郑家和青莲派想要找他麻烦,也得防备着时刻盯着他们的卢家和安明寺,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对家抓到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