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承认伊尔库茨克的正统政府?”
“亚戈达的政权背叛了革命!”阿尔乔姆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
“对不起,但你去过伊尔库茨克吗?不,你还没去。但等你到了,你会看到。秘密警察在街上随便抓人,半夜枪决,劳改营里塞满了他们认为的犯人。”
车又驶过一个村庄,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木箱上讲话,几十个村民围着她听。看到他们的车经过,有人挥手,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在讨论春耕的计划。每个人都可以发言,然后投票决定。也许效率不高,但这是人民的决定。”
卓娅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如果伊尔库茨克打过来,你们怎么防御?”
格里戈里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我们有人民。而且,我们有信念。亚戈达的军队是强迫的,我们的战士是自愿的,这有很大的不同。”
前往上乌金斯克的路开了两天,越接近首都,新建设的迹象越多。沿途每个村庄都有宣传栏,一张大海报上画着贝加尔湖和工厂,标题是:“保护自然,发展工业——可持续的社会主义”。
下午,他们抵达了布里亚特的首都。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大镇。木结构建筑居多,许多都是新建的。城市中心有几栋较大的建筑,都没有过度装饰,但看起来坚固耐用。
史蒂夫三人这次被安排在一栋招待所,这次是分开的房间,但条件比之前任何地方都好,有自来水,有电灯,甚至有独立的卫生间。卓娅检查了房间,“没有窃听设备。至少没有明显的。”
下午,一名年轻官员来访,穿着朴素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小小的红旗徽章。
“萨布林同志希望明天上午可以见您一面,如果方便的话。他知道您旅途劳累,说不急于一时。”
这种尊重让史蒂夫不知如何回应,“我随时可以。”
“那就上午十点,可以吗?”官员微笑回应,“另外,萨布林同志说,您的同伴可以自由参观城市。如果想去工厂、农场、学校,都可以安排,布里亚特没有需要对外国朋友隐藏的秘密。”
当晚,史蒂夫独自在上乌金斯克街头散步。他在一个报摊前停下。报纸头版是社论:《论社会主义建设中的民主集中制原则》,二版是生产新闻,三版是文化评论。
“想看可以拿一份,一分钱,或者用鸡蛋换。”
史蒂夫买了一份。报纸纸质粗糙,印刷模糊,但内容扎实。报纸头版不仅有简评,还有关于俄罗斯其他地区的议论。批评阿穆尔的反人类行径,也有批评伊尔库茨克的大清洗的,主张“民主的,人道的社会主义道路”。
第二天早上,阿尔乔姆带他们到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前,“萨布林同志在里面等你们。请,他特意腾出了时间。”
进入建筑,内部简单但整洁。墙上贴着标语,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彼此交谈,气氛忙碌。没有卫兵盘查,只有一个年轻的女秘书在接待处抬头微笑。
“史密斯先生?萨布林同志正在等你。你的同伴可以在休息室等待,我们准备了茶和面包。”
卓娅和亚历山大被带往另一个房间,史蒂夫则跟着女秘书上楼。二楼,一扇普通的木门前,秘书轻轻敲门。
“请进。”
声音年轻,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
萨布林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书架塞满了书,墙上只有一张西伯利亚地图。
他比史蒂夫想象中年轻,甚至有点太年轻了,这应该是他见过的年纪最轻的领导者,也许还不到三十岁。深色头发,瘦削的脸,眼睛明亮而锐利。他穿着简单的军便服,领口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布里亚特。”萨布林走过来握手,力道坚定。
“请坐,要喝茶吗?抱歉这里有点乱,我们正在制定春季的生产计划,还有……嗯,和伊尔库茨克的战事。”
茶是简单的玻璃杯装的,热气腾腾。
“我很惊讶您会说英语。”史蒂夫说。
“我在军事学院学过,有语言课程。”
史蒂夫坐下,萨布林坐回书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首先,我必须感谢你愿意来。我知道你的旅程很艰难,而布里亚特,在大多数地图上,我们可能还不存在。”
“但你们确实存在。而且,看起来和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很不一样。”
“这里确实不一样,毕竟这应该是你一路走来见到的第一个红色政权吧?请告诉我,你从东方过来,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一些消息,但想听亲眼所见的人讲述。”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得出乎意料。萨布林询问了史蒂夫的旅程,认真倾听他关于堪察加、马加丹、结雅和赤塔的描述。当史蒂夫提到结雅时,萨布林的表情严肃起来。
“罗扎耶夫斯基是个束棒分子,他创造了一种基于恐惧和服从的秩序,但那不是俄罗斯需要的。”
“至于赤塔……沙皇制度在1917年就死了,试图复活尸体是徒劳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俄罗斯的沙皇要么统治,要么灭亡。”
最后,史蒂夫问:“那么,布里亚特的方向是什么?你们自称社会主义,但反对伊尔库茨克。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回归本源。列宁同志在十月革命中许诺的,是一个工人和农民真正掌握权力的社会。一切权利归苏维埃,自下而上的委//员会,民主集中制。”
“亚戈达在伊尔库茨克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背弃曾经的苏维埃精神。在我们这里,工人管理工厂,农民拥有土地,所有民族,俄罗斯人、布里亚特人、雅库特人,平等合作。”
“伊尔库茨克不会允许你们独立。”
“所以我们以革命者的满腔怒火报以回应。”
“你担心过失败吗?”
“每天都担心。但恐惧不能指导行动。我们必须相信,革命是战无不胜的。否则,我们就已经输了。”
谈话持续了不到半小时。萨布林确实很忙,期间两次有人敲门送文件。最后,他抱歉地说必须结束会面了。
“但请你,史密斯先生,请你继续你的旅程,继续记录。如果你到了伊尔库茨克,你会看到,我建议你睁大眼睛看。”
他挥手示意送客,然后露出一个几乎是顽皮的微笑,“事实上,如果您需要工作,我可以任命您为布里亚特驻美国大使。没有工资,但这个头衔可很响亮。”
史蒂夫笑了。“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