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算上那次穿越时被泥头车创飞的瞬间，现在绝对是林睦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没有之一。
如果上天能给林睦重来一次的机会，林睦一定会把那个叫瑟琳娜的女人连同她的研究报告一起塞进公会的壁炉里，然后把自己焊死在那张花了我不菲积蓄的自动摇摇椅上。
“这就是王都吗？真是壮观啊！！！”
艾尔维斯趴在马车窗边，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慨。作为一名前任龙傲天预备役，现任被迫摆烂的骑士，他对这种象征着权力跟荣耀的地方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透过车窗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由洁白巨石还有悬浮水晶构成的巨大建筑群正如巨兽般盘踞。那些尖塔高耸入云，表面流转着令普通人晕眩的魔力辉光。对于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年轻人来说，那里是天堂；但对于我来说，那每一座尖塔都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上面刻着我的墓志铭：
这里埋葬了林睦先生的睡眠时间，快乐水以及他那短暂而美好的退休生活。
“这就是帝国皇家魔武学院...”莉亚抱着她那装满了零食跟绷带的巨大挎包，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听说这里的食堂汇聚了全大陆的菜系，连在那边那个最高的塔楼下面，都有二十四小时供应甜点的窗口！”
我面无表情的瘫在马车座椅上，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莉亚，那个塔楼叫苦修之塔，那是用来惩罚挂科学生的禁闭室。如果那里有甜点，那一定是苦瓜味的。”
瑟琳娜坐在我对面，手里依然捧着那个写满了数据的魔法水晶板。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弧度：“根据这几天在马车上的观察，林睦，你的节能模式似乎和环境压力成正比。越是靠近学院，你的心率就越低，甚至接近冬眠状态。真是有趣的生理反应。”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正在抗议，”我翻了个白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瑟琳娜，如果你现在放我回去，我发誓以后你让我对谁用诅咒我就对谁用，哪怕是去诅咒隔壁二大爷的假发掉下来都行。”
“驳回。”瑟琳娜冷酷的在水晶板上划了一笔，“导师已经在典礼现场等着了。作为唯一的一份S级活体样本，你跑不掉的。”
马车慢悠悠的驶入那扇高达百米的宏伟校门。看着周围那些朝气蓬勃，眼里燃烧着奋斗火焰的新生们，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误入狼群的咸鱼，格格不入且随时可能被做成仰望星空派。
开学典礼在名为真理大厅的巨大礼堂举行。
这个地方大得离谱，足以容纳数千人。穹顶上模拟着浩瀚的星空，无数魔法烛台悬浮在半空，将整个大厅照得如梦似幻。
然而，我只想找个角落缩着。
可惜，身为某位大人物特招的关系户，我们四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正中央。左边是王国的几位王子公主，右边是各大公爵家族的继承人。我就像是一只混进了孔雀群里的鸭子，无论怎么缩脖子都显得格外突兀。
“安静！”
一声经过扩音魔法加持的苍老声音响起，原本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解说台上，一个穿着星月长袍，胡子长得快拖到地上的老头走了出来。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像是刚被十个雷系法师轮流电过，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一根还在冒烟的法杖。
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国魔法界泰斗，瑟琳娜的导师-阿奇博尔德·冯·克莱斯特大师。
但我怎么看他都像个随时会炸掉实验室的科学怪人。
“今年的新生，素质一般嘛。”阿奇博尔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贵族子弟们脸色一黑，“看那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样子，估计连我的实验材料-我是说，连基础魔兽都打不过。”
台下一片哗然，但没人敢反驳。
老头子显然很享受这种压制全场的感觉，他啰里啰唆的讲了一堆关于“魔法的本质是爆炸”和“真理掌握在疯子手中”的歪理邪说。听得我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就在我即将在这种严肃场合表演一秒入睡绝技时-
“但是！！！”
阿奇博尔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我的耳膜上。
“今年，我们学院迎来了一位史上最特殊的学生！”
林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看见老头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爆发出探照灯般的光芒，精准的锁定了我，仿佛一只发现了极品松果的老松鼠。
“他在没有丝毫魔力的情况下，凭借着对精神领域的独特理解，也就是爱与和平，解决了一只变异魅魔花妖！他的存在，就是对传统魔法体系的最大挑战！”
全场数千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我身上。
如果眼神有温度，我现在应该已经熟了，并且撒上了孜然。
林睦僵硬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老登！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吗？这明明是想让我死啊！
阿奇博尔德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他挥舞着法杖，兴奋的大喊：“为了让他尽快融入这个充满竞争的集体，也是为了测试他的潜力，我决定-”
老头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任何新生，只要能通过任何方式（决斗优先），让这位林睦同学心服口服的认可你，或者哪怕只是让他认真起来，就可以直接获得10个学分！甚至可以直接跳级进入精英班！”
轰-！
整个礼堂彻底炸锅了。
那些原本还顾及贵族礼仪的新生们，此刻看林睦的眼神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见了一块会行走的五花肉。10个学分？那可是普通学生一整年累死累活做任务都不一定能拿到的分数！更别提直接进精英班这种一步登天的诱惑了。
“阿奇博尔德院长...这不合规矩吧？”旁边的一位导师擦着冷汗试图劝阻。
“规矩？我就是规矩！”老头霸气的一挥手，然后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林睦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飙升。转头看向瑟琳娜，咬牙切齿的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入学？这是公开处刑吧？”
瑟琳娜居然拿出了水晶板开始记录：“环境压力激增，样本心率突破120。这是观察他在极端环境下应激反应的绝佳机会。导师果然高明。”
“高明个鬼啊！我要退学！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就在林睦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路的时候，一个充满傲气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反对！！！”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华丽红色铠甲，留着一头火红短发的少年大步走了出来。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如果不看那鼻孔朝天的表情的话。
“我是凯尔·冯·斯特林，斯特林家族的长子。”红发少年走到林睦面前三米处站定，用手中的剑鞘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跟愤怒，“这种毫无魔力波动的废物，居然能让院长如此重视？这是对我们这些努力修炼多年的贵族的侮辱！”
很好，经典反派富二代模板，这种人在小说里通常活不过三章，但在此时此刻，他却是林睦最大的麻烦。
“我要向你挑战！！！”凯尔大声宣布，“如果你输了，就立刻滚出这所神圣的学院，别用你的脏脚玷污这里！”
全场爆发出起哄声和叫好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奇博尔德甚至贴心的让人在礼堂中央空出了一块决斗场地。
林睦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看着凯尔：“那个...同学，一定要打吗？我现在认输行不行？我想回宿舍睡觉。”
“懦夫！！！”凯尔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他身上猛的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火红斗气，“只有战败的废物，没有不战而降的斯特林！拔出你的武器！！！”
艾尔维斯在旁边推了林睦一把，一脸恨铁不成钢：“林睦，虽然我也不赞成这种无理由的决斗，但他已经侮辱了你的荣誉！作为一个男人，你必须应战！”
“我的荣誉早在知道今天要早起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出走了。”我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被赶鸭子上架般的推到了场地中央。
凯尔看着我空着双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很好，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低吼一声，脚下的地板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我冲来，剑锋上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气势惊人。
周围的新生发出惊呼，甚至有人捂住了眼睛。
这就是A级新生的实力吗？如果是正常的战斗，林睦估计已经被烤成焦炭了。
但林睦从来就不打正常的战斗。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他的情绪是高傲，愤怒，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表现欲。
既然你想秀，那我就帮你一把。
林睦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在心里默默唤醒了那个沉睡已久的坑爹系统。
【检测到敌意目标。当前环境：众目睽睽。目标情绪状态：极度亢奋。推荐方案：从根源上摧毁他的自信。】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林睦半垂着眼皮，打了个哈欠，目光穿过那熊熊的火光，锁定在凯尔的双眼上。
发动技能：F级诅咒-【尴尬凝视】。
效果：强行唤醒目标内心深处最羞耻，最想遗忘的童年阴影，并产生强烈的生理性错觉。
就在凯尔距离林睦不到两米，手中的长剑即将挥下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诡异的僵住了。
在那一刹那，凯尔眼中的林睦也许不再是一个讨厌的竞争对手，而是...五岁那年，在家族宴会上，被他在裤子里解决生理问题时不小心弄脏裙子的那个可怕的表姐。
那一瞬间，一股久违的，温热的，令人绝望的湿润感，在他的错觉中无比真实的重现了。
“妈妈...我不...”
凯尔原本英俊扭曲的脸“腾”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人类在面临社会性死亡时特有的绝望红晕。
这种强烈的心理冲击直接导致了他身体协调性的全面崩盘。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步伐，变成了毫无章法的踉跄。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中，这位天才少年的左脚极其精准的绊在了自己的右脚上。
“噗通！”
一声闷响。
凯尔以一个堪称完美的五体投地姿势，狠狠的摔在了林睦面前的地板上。那把燃烧着烈焰的长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尴尬的停在了院长的脚边。
原本喧闹的礼堂，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数千名师生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前一秒还是热血漫的展开，后一秒怎么就变成了搞笑番？
凯尔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摔疼了，更是因为那该死的诅咒效果还没结束-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现在正穿着一条湿漉漉的裤子，趴在几千人面前。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的理智拍得粉碎。
这时候，作为一名“友善”的对手，林睦当然要补上最后一刀。
林睦慢慢蹲下身，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充满了慈父般关怀的语气问道：
“那个...凯尔同学？你没事吧？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受不起啊。地上凉，别把...咳咳，别把裤子弄湿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
凯尔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悲愤还是羞耻的尖叫，他猛的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狂飙而出。
“我不活了！妈妈我要回家！！！”
说完，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天才剑士，因为大脑无法处理这种顶级的社死信息，选择了最原始的保护机制-白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叮！获得来自凯尔·冯·斯特林的巨额负面情绪值！技能熟练度+50。】
林睦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看台上目瞪口呆的阿奇博尔德耸了耸肩。
“那个，院长大人，这就是我的精神力学应用。通过特殊的眼神交流，引发对手内心的自我反省，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您看这算过关了吗？”
寂静持续了三秒。
随后，阿奇博尔德发出了狂热的笑声：“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位A级剑士精神崩溃！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研究方向！！！”
而在场的其他新生们，此刻再看林睦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脑补出了无数恐怖的版本-精神冲击，灵魂鞭笞，甚至某种不可名状的黑魔法。
“别...别惹那个看起来睡不醒的家伙。”有人颤抖着低语，“听说他只要看你一眼，你就会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