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后,本就阴森的教学楼愈发渗人,不仅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还总传来若有若无的响动……
“不是,我们难道非得,非得躲到这么吓人的地方吗?能不能……”不多时,玛丽亚已面如菜色的脸又白了些。
而安东却只是满眼担忧地看着窗外,无奈道:“这,没办法啊班长,你也知道这学校是啥风气,况且现在食堂和里面的存粮还被烧了个干净,这虽然看着破,不过其他人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嘛……
寒息彻骨,他却硬是把腰板挺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更坚定。
见此情形,玛丽亚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接着她忽然提出要休息下,又让少年去警戒将他支走。
听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脚步,她的心却跳得愈发强烈。
很快,安东的脚步便彻底消失,她攥着包的手也在纠结间颤抖起来。
女孩垂下头,在呼吸的呼吸间挣扎了许久,只从紧抿的唇中挤出一句“对不起”,而后竟飞快地收好东西,朝他的反方向跑走了。
她将月光甩在身后,迎头步入黑暗,脚步未曾有的快。
正如先前离开其他人那般。
都怪你,书呆子安娜,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死活不听劝,就非得拉那个家伙入伙?
玛丽亚越想越气,攥紧的指甲甚至在背包肩带上留下两排凹痕。
以现在团队的情况,根本就……
窗外落雪纷纷,前路愈发的寒冷,但她的脚步却依旧坚决。
与其怀揣虚假的希望坐到不定时炸弹上,还不如去投靠那帮贵族来得实在,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些好人,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就一定能——
咔哒。
猛然间,一声突兀的脚步竟骤然踏碎前方的寂静……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间回荡着,很沉重。
重到几乎是刻意暴露自己,简直像一块轰然滚来的拦路巨石。
“啧,瞧瞧,这是谁呀?”
随着阵粗沉的嗓音,一双冷得灼人的蓝瞳忽然自黑暗间闪出,瞬间就让玛丽亚‘唰’一声拉下去的脸上爬满汗水。
那般熟悉的恐惧与厌恶,此刻又如影随形地跟来,促得她心里的火再度升腾。
与其遇到这家伙,还不如再被抢一次。
咔,咔……
地板上的凝霜在她脚下被使劲地碾碎。
窗外,风雪的对抗愈发猛烈,雪粒撞得玻璃直响;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间,二人沉默的对峙刺耳欲聋。
“该死……”最终,玛丽亚在思索一番后还是愤恨地咬紧牙关,悻悻地调头回去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这样了……
她边走边看向安东的方向,心脏竟不由得突突猛跳起来。
我没做错,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反复在心头念着,脚步也随之渐渐加快。
“安,安东!”
在玛丽亚清了清嗓子,捋乱头发,等到少年找来的时候。她便立刻尖叫着扑到对方怀中。
“跑,我们,我们得赶紧跑!”还不待对方开口,她就故作惶恐地继续道,同时死死抓紧他的衣服,就如在话剧社演出那般。
一切如预料般,她盯着少年皱紧的眉头,又挤出几滴无奈的泪来:“对,对不起,我们当时其实是遇到了一个,很强的恶霸,我,我逃跑了,对不起,我不该……”
话音未落,空气便陡然凝固,回音荡漾着,在一片骤然降温的寂静间是那般的刺耳。
“你说,什么?!”安东顿时浑身一颤,恍惚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急得像要哭,更像忽然老了几十岁。
他眼中坚强的光终于被掐灭了,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活像口被瞬间抽干的枯井。
连玛丽亚看了都不免觉得心头有些堵。
不,不,我这样,我这样才是真的为他好!
可下一刹,她还是咬定牙关,使劲抓着他的手便要拖他走,“快啊,那家伙,那家伙现在就在附近,真不能再拖了!”
而对方回应竟只有一声带满绝望的,寒铁摩擦出鞘的锐响。
“喂,别,别干傻事啊!”
玛丽亚眉一紧,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对不起,我,我知道你没法接受,但那家伙强的要死,我们……唉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是她吗?”
可少年的诘问却冰冷得不容置疑,接着两柄‘唰’一声直指面前无垠的黑暗的匕首,更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而顺着那流闪的寒芒看去,‘那家伙’的身影竟在阴影间若隐若现,还有那沉重的脚步……
空气好似在那刹那间冻住了,顺着裤腿和脊背而上,裹着心头,噎得玛丽亚怎么也喘不上来气。
而一切的情绪都杂糅着,在克制间沸腾着,最终只化作了少年一声咬牙切齿的:“走。”
旋即,他举刀迎头而上,青筋暴起的手几乎要把刀柄捏爆。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明明平时那么老实,怎么会……
玛丽亚满脸错愕,双腿狂颤地倒退了几步。
我明明,明明只是——
她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后的良知拼命悸动着撞着胸口,催着她上去解释避免这场流血冲突。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大家鄙夷的脸时,她的双腿便如灌了铅般沉重,怎么使劲也迈不向前。
这才,这才不是我的错,都是他们自己傻……
她不由地又退了退,再退了退,直至彻底没入阴影。
“嘁,感情是某个废物又找了个大废物当帮手,”来人见状冷笑几声,“那正好一次收拾干净!”这家伙摩拳擦掌,关卡活动的咔咔声震得人心肝发颤。
“你还挺光荣?”可这却激得安东鼻口喷涌的热息更加猛烈,他缓缓抬起头来,冷似铁的眼中的怒焰已升腾得几近喷发。
风雪狂啸间,他往日平和的声音现今活像两把钢锯摩擦,刺得人心头直发毛:“我绝对——”
这是他的支柱,他的逆鳞。
他手猛地一抖,寒芒映着泪光旋舞而出。
刹那间,破风的脆响刺耳欲聋——
“混账,你他妈来阴的!”却只是擦着那家伙的脸而过,反而还激得她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好啊,看老子不把你给打成——什么?”
但就这刹那的分神,她回过头来时竟再找不到安东的影子,唯留一片被扬起的尘灰,就好像他融化在了阴影中般。
而还不及东张西望的她反应,阴影便已拖着一股恶寒自身后涌来——
并瞬间死死绞住她的脖颈,“说!我的朋友们到底在哪?!”从脚冲到头的窒息间,少年的怒音几乎盖过了她耳畔骤起的蜂鸣:“快说啊,别逼我——”
“你他妈的,喝呀!”要是正常人就是不晕倒也没力气了,可没想到她的手竟如铁钳般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喉咙再爆发出野兽般的战吼——
顷刻间,一股纯粹的怪力自安东怀中炸开,差点把他蹦飞。
就仿佛那家伙忽然变成了头发疯的裂兽。
攻守顿时易势,他还没站稳,对方的拳峰便立刻伴风而来,其势更是重如落石。
那重拳带起的劲风极为刺耳,不仅刮得脸刀割般的痛,更刮得他冷汗淋漓。
而他刚极力避开,更快更沉的下一击竟又紧随而至,瞬间把安东拿来格挡的桌子轰出个大洞,而后又继续重复着,就如同一场雪崩般压得他根本喘不来气……
就这力量与速度……与其说是打拳,倒不如称为连射!
而且不知为何,这种恐惧那么似曾相识……
恍惚间,光影闪烁,他好像又回到了记忆中那个炎热的午后,作为一名转校生,在陌生的环境里故作镇静,直到拉达带着其他朋友们过来,用一个香甜的小蛋糕,给了他一场简单却精心的欢迎会。
自那之后,他才一步步地融入了这个陌生的群体,体验到了何为友谊。
而如今这股暖流却衬得寒与痛更烈。
休想夺走我的,第二个家!
他顶着狂暴的拳雨,抓着刀凶狠地还击回去,一击便重新打开局面——
咚!轰……哐!
黑暗中,桌椅爆裂声不绝于耳,两个影子就这样你来我往你追我赶,可直到他们互相冲杀对攻十数会合,打得周遭都一地狼藉时竟还未分胜负。
“妈的,你还,你还真有点东西,可惜啊,没使在正道上。”她满眼惊诧地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喘着粗气感叹道。
“少废话!”
虽然安东青筋暴起的脸已布满汗水,但还猛地啐掉沾满血的牙,“我的朋友们,”那股火撑着他重新站起,一肘击碎身后的窗,“在哪?!”
他抄起一块最大最尖玻璃片便朝对方冲去,步伐更加的狂乱迅捷。
“该死的,就这么执迷不悟?”她脸一沉,也迎了过来,“好啊,那就和他们一起去死吧!”
可就在他们即将命中彼此时,拳头竟与锐物不约而同地在停在半空,仿佛被涌入的冷气瞬间冻住了。
窗外风雪渐熄,苍白月光已径直透云洒下,照出了室内两尊目瞪口呆的‘雕像’,他们就这样定着,直至寒风彻底把滚烫的大脑吹清醒。
砰!
玻璃片自少年一阵后怕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散落的碎片映出了两人几乎在瞬间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什么,索,索尼娅?怎么会……”
“哈?安东,怎么是你这家伙,开他妈什么玩笑?!”
旋即,满脸错愕两人竟心有灵犀地惊呼出彼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