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淅淅沥沥。
雨滴落在四方镖局的碧瓦青砖上,将浮土搅成了薄泥。
哒。
一双布鞋踩在薄泥上,溅起的泥点染在了鞋面上。
袁溪举着一把枫红油纸伞,手里拎着上下三层的饭盒,停在了李楷的院子前。
伞柄倾斜,靠在肩膀上,袁溪微微偏头,脖子夹住油纸伞,用空出来的手推开了院门。
吱扭……
院门打开,袁溪踏入院内,顺手关上院门,重新举伞,朝屋内走去。
随着与李楷房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阵阵娇媚的怪声从李楷的房间传来。
“唔呼呼呼呼~”
“咦嘿嘿嘿嘿~”
“哎呦呦呦呦~”
蝶恋花在干什么?
袁溪眉头蹙起,加快脚步,趟过积雨聚成的水坑,完全不顾溅起的泥点落在她新买不久的青绿襦裙上,三两步走到李楷的卧室前,一把推开了门。
咣当。
门开人现。
袁溪在屋里扫了一眼,看到蝶恋花坐在李楷床边的椅子上,一对发亮的桃花眸子看着手里的崭新话本,嘴里哼哼唧唧的同时,整个人扭得像条蛆。
袁溪脸上挂起黑线。
我让你帮忙看着点我哥哥,你在这呲哇乱叫干什么,万一把他吵醒怎么办?
她放下饭盒跟油纸伞,一边走向蝶恋花,一边说道:“蝶恋花,你叫什么叫?”
蝶恋花闻言抬起头,看到是袁溪后立马笑着打起招呼。
“咦,你回来了?”
她说着举起手中话本,语气兴奋。
“我今天才知道,如梦令这丫头还挺会编故事,这感情拉扯写得,真的绝了!
“她一个萧楚女,怎么能把故事写得这么甜啊!”
蝶恋花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手捧话本,爱不释手。
“溪溪,你这两册话本先借我看看,看完还你。”
“小点声,小点声,人家睡觉呢!”袁溪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随后解释道:“还有,这两册话本不是我的。一会你和我回院子,我把我的借你。”
“抱歉抱歉。”
蝶恋花果断道歉,随即压低声音向袁溪问道:“不过你说这两册话本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袁溪眼神瞟了床上的李楷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淡淡回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鬼啊?
蝶恋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两册话本是李楷的。
蝶恋花微微偏头,古怪地打量了一圈李楷。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江湖少侠竟然会买言情话本看。
江湖真是多姿多彩啊!
听着两人的交流,已经醒了一会,原本还在装睡的李楷有些装不下去了。
要是早让他知道这话本会引起这一连串的误会,他当初就不该答应祁晴晴给她买话本。
当然,说归说,李楷心里清楚,这事其实怨他自己。
谁让他当初在袁溪误会时不第一时间解释,反而将错就错编了个谎话。
结果谎话后面是谎话,误会后面是误会。
一个个谎话圆下来,事情的真相已经面目全非了。
李楷收敛心中思绪,整理好心情,微微睁开眼睛。
用一种五分茫然、三分不安、两分惊讶的眼神看向天花板。
“我这是……”
李楷说着微微偏头,看见了似笑非笑盯着他的蝶恋花,看见了朝他眨巴眼睛的袁溪。
李楷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明悟。
哦,看来她们发现我醒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位都是专修神魂的术修,发现不了才不正常。
但演都演了,李楷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他目光接着偏转,落在了袁溪取来的饭盒上。
李楷盯着饭盒望了一会,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这是…饿了吗?”
袁溪闻言,适时解围。
“那先吃饭?”
李楷点点头,看着袁溪去将饭盒掀开。
趁着她整理饭菜的时间,李楷看向旁边用古怪眼神望着他的蝶恋花,压低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事没有?”
袁溪手上动作慢了几分,竖起耳朵侧耳聆听。
蝶恋花见李楷问起正事,很快收敛脸上表情,正色道:“我的消耗比你轻些,吃了几颗丹药就好了大半。
“至于你?大概睡了一天吧,我们昨日午初在南风寨解决掉郑林谷和那条狐妖的分身后你就昏迷了,一直到现在,第二天刚过了正午。”
李楷闻言弄清了眼下情况,他继续问道:“那后续如何,那些被抽走命数的人怎么样了?”
蝶恋花又将她知道的告诉了李楷。
李楷听完她所讲后,理清了后续事情。
袁溪杀掉斛玖分身后没多久,卢郡守派的人就到了南风寨,之后不大会,谢桥也带着药楼的人赶到。
至于那些被抽掉命数的凡人,有部分人的命数在仪轨被破坏后就回归了身体,过了一会就恢复了意识。
还有一些人因为命数被郑林谷消耗,短时间内没法苏醒。
不过据说卢郡守请外援来解决这个问题了,想来这些人过不了多久也能醒来。
此外,无论是郑林谷凝练命格的圆盘法器,还是斛玖分身携带的虎妖异宝,亦或是其他东西,基本都被蝶恋花以天一阁的名义留下了。
扶摇郡这边自知没在杀死郑林谷和斛玖的事情上出力,反而还在黄龙山掳掠人口的事上有些过失,便也没向蝶恋花索要这几件东西。
至于为什么是蝶恋花代表天一阁,而不是袁溪代表天一阁。原因自然是袁溪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提前离开了。
总而言之,事件基本如此。
李楷与蝶恋花聊完后,袁溪那边也摆好了饭菜碗碟,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今日的菜是厨娘精心准备的大餐,种类丰富,荤素齐全,光是闻着味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李楷夹起一块猪排骨,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就着软糯可口的米饭吃得喷香。
李楷嚼着嚼着,突然感觉少了什么。
他眼神扫视四周。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直到看到地上的几根白毛后,他终于想起忘了什么。
怪不得感觉少些什么,原来是西西不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