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阿尔法瑞斯。”
“你是阿尔法瑞斯。”
法尼斯特关切地看着那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美杜莎子嗣的钢铁之手,理解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扭过头去问着检察官。
“医生来过了吗?我是说各种意义上的。”帝皇之子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他这儿是不是因为肉包了太多铁而出了问题了。”
“事实上,我并没有进行任何关于脑部的机械化改造。”
自称阿尔法瑞斯的钢铁之手冷静地说道,“我的头脑如假包换地是纯粹血肉的造物,至于其余部分,只是为了军团事业而做出的小小牺牲,并不足为道,至于是否对我的理性造成影响,根据数据计算的结果,可以说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甚至带有些骄傲地说道。
“如果不说对我的智慧大有脾益的话,是这样的,这是为了方便其他人理解做的妥协,如有必要,我可以提供实时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法尼斯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左思右想,只觉得这只能让他看起来更像是美杜莎出产的正宗的钢铁之手,帝皇之子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先前一生征战中跟神秘莫测的第二十军团的所有接触,但无论如何,他都很难将那些成天说天话的神笔壬跟眼前的钢铁之手划上等号。
“这是个笑话吗?还是说你的创伤太过严重了?”法尼斯特沉默了半响,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表亲兄弟,根据你的同袍的论述,阿尔法军团已经背叛了帝国,在这种情况下自认第二十军团的原体可不好玩。”
“所以我是阿尔法瑞斯。”
钢铁之手似乎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法尼斯特,像是在对他的泯顽不灵感到匪夷所思一样,法尼斯特只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蔑视。
一个钢铁之手在向帝皇之子宣布他是阿尔法瑞斯,还是在伊斯特万大屠杀之后。
世界上有比这个还更荒谬的事情吗?
哦,还真有。马上帝皇之子就得要求他证明自己是阿尔法瑞斯了。法尼斯特暗暗腹诽着,心里莫名有几分绷不住的感觉。
“你是阿尔法瑞斯,”法尼斯特退让了一步,“但你看起来就跟钢铁之手一样,你要怎么...证明这一点?”帝皇之子带着几分纠结地说道,心里对这一幕感到惊人的荒谬。
他正在要求他的友军证明自己是敌人,而友军竟然自己自称是敌人。
“这只是伪装而已,兄弟。”钢铁之手,或者说是阿尔法瑞斯带着几分关爱弱智的眼神看着帝皇之子,法尼斯特感觉到更难绷,他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如果我真是钢铁之手,那我现在就应该对你大骂出口了,而不是那么冷静地跟你讨论这些事情了。”他耸了耸肩,“美杜莎的真子的脾气可不如军团冷静。”
法尼斯特沉默了,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竟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帝皇之子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感觉自己是什么是十恶不赦的恶棍似的,正义的伙伴见了都要大骂自己,不然就是潜在的反派角色一样。
“那为什么你不解除伪装呢?”法尼斯特诚心诚意地问道,“如果你真是阿尔法瑞斯,那么你就应该有能保证我相信的办法,而不是像这样试图说服我。”
“我确实有。”阿尔法瑞斯那看待智障的眼神好像更真切了几分,“兄弟,但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一个阿尔法瑞斯突然出现在船上,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我想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温和吧?”
“我会一剑砍死你,等你没死再试着沟通。”
“所以,我才等到了现在,跟你像是二傻子一样聊了许多天。”阿尔法瑞斯如是说道,他的身影开始像是水纹一样波动着,如锻钢似的盔甲上脱皮似的出现许多鳞片似的皱褶,海蓝与翠青色的涂装开始蔓延开来,几乎在一瞬间吞没了那美杜莎之子的黑色盔甲。
法尼斯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就在不久前还是一位纯正钢铁之手的阿斯塔特战士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阿尔法军团,这确实有些震撼,帝皇之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剑柄上,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动力剑缓缓出鞘。
......却又在即将出鞘前的那一刻被放了回去,法尼斯特松开了剑柄,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战士。
他没有做出反应,对于自己的试探丝毫没有回应,那么至少能够判断出来,他确实不是敌人,这让法尼斯特起了更多兴趣。
阿尔法军团的人来找他究竟有何贵干?
“看起来我终于让你相信我是阿尔法瑞斯了。”阿尔法瑞斯不无幽默地说道,“事实上这比我预料要花费的时间还有多上不少,法尼斯特,你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盟友会变成敌人吗?”
“让我猜猜,这是因为你的天性如此?还是说你的人际关系在发力?”阿尔法瑞斯看着他,像是想要一鼓作气将他彻底看穿一样,那蛇鳞状的目镜后的眼神闪烁着,“你跟叛乱军团中的不少人有着深交啊,这会影响你的行动吗?”
“我的朋友确实很多,”法尼斯特有些反感地说道,“但我想这无论如何不包括二十军团,而你的语气也让我厌恶,你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吗?叛徒?”
他的语气森然起来,手指摩梭着剑刃,斯温胡德感觉好像连房间的温度都冷了不少。
“当然,”可阿尔法瑞斯的回答却让人大吃一惊,“一切尽在掌握,叛徒,福根的不孝子。法尼斯特大人。”他咧嘴一笑,“还请原谅我们先前的无礼,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检验理论和实际是否相吻合的把戏而已。”
“毕竟,军团对于挑选自己的合作伙伴也是有所要求的。”阿尔法瑞斯继续说道,“请不要插嘴,我知道您有很多困惑,还请您听完我说的话,再思考一下发言,最好仔细斟酌,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又轻蔑我们的理智。”
“我是阿尔法瑞斯,我是军团,我是九头蛇。”他堂而皇之地说道,像是一点都不认为接下来的话语到底有多么惊世骇俗,“军团参与了叛乱,切实地协助了战帅,帮助他展开在伊斯特万五号上的大屠杀,关于这一点,我们不会否认,恰恰相反,我们的工作完成的相当杰出。”
法尼斯特攥紧了拳头,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他瞥了一眼检察官,示意他往后退,避免如果开战就被劫持作为人质的风险。
“我们的工作完成的相当杰出,无可指摘。”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不意味着我跟荷鲁斯为伍,在事实上,我们仍在为了帝皇服务,”阿尔法瑞斯的战士平静地说着更多的爆论。
“为了帝国,为了帝皇,我们矢志不渝,在事实上,我们也协助了伊斯特万五号上残余的忠诚派平安撤离,铁石号能不被当场击毁也正是我们的杰作。”
他们的军团分裂了吗?法尼斯特皱起了眉头,但他却还能感觉到眼前之人显然还在为军团而自豪,这种古怪的撕裂感让帝皇之子大为困惑不解。
怎么有人还能一边狂图帝国人一边说自己是为了帝国的?
“事实上,出于某种原因。”像是察觉到了帝皇之子的所思所想一样,阿尔法的话语顿时为之一变,“在某些问题上,军团素来并不保持着统一意见,原体鼓励我们独立思考,但最终,一切归于九头蛇。”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这能让你更快地认识到现况的话,没错,不是所有的蛇头都倒向了战帅。”阿尔法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给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答案。
法尼斯特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目前为止,他也确实倾向相信眼前之人并不是纯粹的敌人,如果是敌人的话,完全可以用更具破坏力的手段,而不是跟自己在这里扯淡。
“那么你到底看上了这里的什么,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来跟我进行这么样的一场对话?”法尼斯特单刀直入,他厌倦了那些谜语,帝皇之子只关心他的具体用意。
“很多,首先,这是一只能够自由移动,而且还具有一定规模的帝国军力,可以作为改变平衡的棋子,而某种程度上,运气也在眷顾着你们,你们冒险进行的亚空间跳跃将你们带到了战场边缘,但却没有人足够重视你们,这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当然,莫泰普公爵的存在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具有威望和地位,可以作为旗帜使用,这就让你们的价值更进一步,你玩过弑君棋吗?”
阿尔法瑞斯突然发问,没有等法尼斯特回应,便紧接着说了下去。
“只需要一点点的变化,微不足道的棋子也能发挥绝大的用处,正如同军团先前所尝试的一样,我们在许多地方已经试过了。”他宣布道,“而现在,我正准备在萨拉马斯如此尝试一次。”
“荷鲁斯将午夜幽魂派到了这里,你已经见到了他的军团,很快,萨拉马斯即将陷入一片战火,懦弱者将向午夜领主屈膝,并将星区的团结彻底撕碎,只有寥寥无几者仍敢奋起抗争,但这于事无补。”
“他们会被玩弄,折磨,屠杀。直到雄狮来临,方才能有一线生机,但第一军之主在军力上并不占据优势,而他亦不识人心,无法获得人民的竭诚拥护,因故这必是势均力敌之战,两只军团将会在这荒僻但却富饶的星区流干鲜血,却忽视了真正重要的目标。”
“五百世界,还有贝塔伽蒙。这才是战争走向的关键节点。”阿尔法瑞斯低声说道,“而战帅的盟友已经设法搅乱了亚空间的宁静,这不公平,莱昂将被限制在战场的边缘,而基利曼亦是如此,如此一来平衡就被打破了。”
法尼斯特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打算仅靠日石号就去对抗整个第八军团?”他惊呼了一声,“何其大胆的尝试。”
“如果索尔.塔维兹仅靠他自己就能改变伊斯特万的命运,并对战帅的计划造成不可挽回的致命打击,那你又为何不能做到呢?”
“是荷鲁斯本人精心筹备的诡计更加难以应对,还是午夜幽魂的恐怖让人闻风丧胆?还是说,是伊斯特万的绝境比萨拉马斯的危局更难扭转?”
阿尔法瑞斯的嘴角略微翘起,挑拨着法尼斯特的雄心,他知道第三军团的忠嗣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只需要小小的推动,一点劝诱,一点挑拨,他就会心甘情愿去做那不可能之事。
“况且,军团大胆而不鲁莽,我们心思缜密,还有会其他的助力。”阿尔法瑞斯又抛出一个诱饵,“就比如,临近的,能够最快抵达的星球,你们可以在那儿休整,完成对日石号的修复工作,并从当地星球获得补充。”
法尼斯特快速地权衡了一下,日石号尽管依靠缴获得到了补充,但有一些损坏不进入船厂是无法维修的,况且补给上的问题也必须加以考虑。
更何况...塔维兹。自己的前任连长的身影从士官的心中一闪而过。确实,如果他能在伊斯特万三号那种绝境中奋起抵抗,仅凭一介连长之身就阻碍了战帅一整个计划。
那法尼斯特又为何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只是....阿尔法军团真的可信吗?帝皇之子嘀咕着,抬头瞥了一眼那位战士,在心头反复斟酌着。
这一切好像太过凑巧了。
但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到底还能干什么?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在宇宙中飘荡?走到哪里算哪里?比起这个,哪怕是陷阱,法尼斯特都觉得更容易接受,最起码,会有战斗,他敢保证在临死前,能让敌人流更多血。
这就够了,干了。
“那颗星球在哪?”法尼斯特缓缓地开口说道。
“就在附近,萨拉马斯的边缘,伊赛尔伦,而它不远就是维森。”
阿尔法瑞斯点了点头。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为了保证可信度,在你们抵达萨拉马斯之前,我都会一直在这艘船上,当然,是以钢铁之手的身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还有最后一个忠告。”
“在你做好准备前,别让登陆场大屠杀众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