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傍晚,东京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下雨的潮湿味道。
私立月岛高中的放学铃声刚响过不久,校园里的人群便开始分流。
“行动开始。”
耳机里传来神谷凉冷静的指令。
校门口,天野阳辉和中村健吾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刚刚走出教学楼的那个瘦削身影——月见里刹那。
“那家伙看起来就像个幽灵一样。”天野压低声音吐槽道,“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月见里刹那依旧背着那个有些磨损的双肩包,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径直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这本身就是一个异常信号。
“跟上。保持距离。”
两人迅速从掩体后钻出,混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而另一边,星见纯和月詠朔夜则负责监视佐藤雄太。
“报告,目标人物已经离开教室。”星见纯躲在楼梯口的转角处,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道,“他今天是一个人,那个西园寺大小姐并没有出现。看起来是要直接回家的样子。”
“收到。继续观察,确认他没有去任何奇怪的地方。”
佐藤雄太背着书包,依旧保持着那副低头驼背的姿态,慢吞吞地走出了校门。他甚至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进去买了本最新的漫画杂志,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男生。
“真无聊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星见纯有些失望地嘟囔着,“难道真的是我们要搞错了?”
“耐心点。”月詠朔夜手里把玩着一张塔罗牌,眼神幽深,“有时候,最无害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最深的深渊。”
……
与此同时,市区的一家综合医院。
橘亚里沙手里提着一盒刚买的布丁,轻轻敲响了那间熟悉的病房门。
“请进。”
推开门,秋山凛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她的左臂依然打着厚厚的石膏,但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亚里沙?你又来了。”看到来人,秋山凛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每天都跑一趟的。”
“没什么,只是顺路来看看你。”橘亚里沙把布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除了手臂还需要时间,头晕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大概下周就能出院了。”
秋山凛活动了一下右手,显得有些轻松,“其实在医院里待着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考试和人际关系,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橘亚里沙看着秋山凛那张知性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切入正题。
“那个,凛酱。”她斟酌着词句,“我知道我不该再提那件事,可能会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但是,我们真的很在意。那天在图书馆,月见里同学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秋山凛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话。”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后的怅惘,“他只是说出了我一直不敢面对的那个真相而已。”
“真相?”
“是啊。关于意义的真相。”秋山凛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我在那些书本里寻找着能支撑这种信念的哲理。但是,月见里同学就像是一面镜子。”
“他是天才。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眼里,我们这种为了分数而拼命挣扎的凡人,就像是在转轮里奔跑的仓鼠一样可笑。那天他对我说,‘学姐,你所谓的意义,不过是用来麻痹自己的安慰剂罢了。如果现在世界毁灭,你读过的那些书,考过的那些试,还有什么价值呢?’”
橘亚里沙沉默了。这种话,对于一个一直以优等生自居的人来说,确实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时我觉得很愤怒,也很绝望。因为我无法反驳他。”秋山凛苦笑了一声,“但是现在想想,也许他说得对。我确实太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她转过头,看着橘亚里沙,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认真。
“说起来,亚里沙。我听说,你和那个佐藤雄太学长,以前是青梅竹马?”
橘亚里沙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雄太身上。
“诶?嗯,是的。”她有些慌乱地点点头,“那个……如果雄太以前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我替他道歉。他那个人有时候不太会表达,可能会……”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山凛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怀念的微笑,“其实,我知道他。从我高一刚入学开始,他就经常来图书馆。虽然他从来不跟我说话,只是躲在角落里偷看。一开始我也觉得挺恶心的,心想怎么会有这种阴暗的男生。”
“但是后来,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了他落在桌子上的日记本。”
“日记本?!”橘亚里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看过他的日记?”
“只看了一点点,因为当时正好翻开在那一页。”秋山凛回忆着,“那是关于我的。我本来以为会写满那种让人作呕的意淫和幻想。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文字……怎么说呢,很美。”
“很美?”橘亚里沙觉得这个词和佐藤雄太完全不搭边。
“是啊。他并没有写那种**裸的欲望。他写道:‘她是书架间的一株幽兰,那个推眼镜的动作,仿佛是在调整世界的焦距。我只敢在三排书架之外的地方凝视,生怕我的目光会弄脏那份洁白。’”
秋山凛轻声念着那段记忆中的文字,眼神变得柔和,“虽然内容有些过度美化,甚至有些自卑到病态。但是那个文笔,那种把爱慕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能勇敢一点走过来跟我说话,我也许并不会拒绝和他聊聊文学。”
橘亚里沙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她印象里只会唯唯诺诺、甚至有些平庸的雄太,在别人的眼里竟然有着这样的一面。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那个被她渐渐遗忘在身后的青梅竹马,原来有着这样细腻而丰富的内心世界吗?
“可惜,他始终没有走过来。”
秋山凛耸了耸肩,“就像月见里同学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孤岛上。佐藤学长选择了继续做他的透明人,而我选择了继续做我的优等生。我们都只是在各自的剧本里演戏罢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啊,抱歉,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秋山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我陪你去吧?”橘亚里沙连忙站起来。
“不用了,就在走廊尽头,我一只手也能行的。”秋山凛拒绝了她的好意,微笑着摆摆手,“你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回来。”
她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了病房。
橘亚里沙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坐回椅子上,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秋山凛刚才的话。
“调整世界的焦距……吗?”
她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是不是我也一直戴着有色眼镜,从未真正看清过那个真实的佐藤雄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