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将自身耳朵所能分辨的振动频率区间称之为声音,也正因此被自己的肉身所束缚,活在感知器官所局限的信息茧房中,无法感受到20至2万赫兹范围之外,大宇宙对个体灵魂的呼唤——正所谓,大音希声。”
通过思绪接引的传音筒,老猎人对异相面的后辈进行必要的指导,“人类可以通过声音为媒介来进行思想的传递,灵魂的交流,奈何除了听觉的阈值,人类发音所用的声带局限性更大,85至1千赫兹无法传递人的全部想法。
“诗经是什么?”幼狼下意识问道。
听闻暗影龙吼的来历,兰卡呆愣在原地,光是听其概念就让人望而生畏,而环绕在群星正中央的黑暗之眼,莫烨此刻的在天之灵——呃,这么说理应没问题,却是指望少年能够将之复现。师釜过高的期待让兰卡又起了退缩的情绪,他低声悲鸣道,“这股伟力,我何德何能能够使用。”
“人体受制于听觉和声带,自然无法与黑暗同频,但本就是黑暗构成的灵魂,自然拥有这份力量。”老狼缄默片刻,呷呷嘴说道,“当然,目前你的灵魂强度还不足以支撑暗影龙吼的同频共振,强行施展只会让灵魂消亡,也不用问我,我也没这份力量,放在过去,金章和银章的狼派理应可以,但这个时代理应没有生者可以做到了。”
幼狼陷入沉默,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灵根,顺由归返自己便将在阿格拉的破败公馆,在玻璃雕像前,在韦隆的怀抱和李度的陪护中醒来,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便将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但是……
“我并非询问你有无与神对战的力量,而是与其对峙的勇气。”
莫烨离开前的话语在兰卡脑海中盘绕,兰卡看向在集体无意识旋涡中游荡的肉态神像,几经犹豫,他突然意识到师釜所言并非指向这一人类欲念的集合体,而是其他,于是兰卡便将视线朝向黑暗最深处的星海漩涡,以及在其中游荡的幽暗蛇影。
“而我相信你是有的,我,道士莫烨的首席学徒。”
幼狼低垂下头,穿过漩涡看向人心最深处,亦即星空最高处,跟随着群星闪烁的频率而开始轻声哼动。
“你在做什么。”李度迟疑道。
“无论怎么样,我都想尝试一下。”兰卡说道,“既然师釜说我可以做到,那么我便应该可以做到。”
老狼怔然。
皮格马利翁效应,多用在教育行业,意指教育者真心的期待与认可,可以让学生按照期许的方向发展并成为现实。正如神话中的石匠,将母亲离去的缺憾投射进自己的造物中,真正的老师也会将自己的所有遗憾与未能实现的愿望化作愿力,与衣钵一并交付给学生。
而光复学派的愿望,又何尝不在每个狼派心中时常浮现?
老狼由于失神而断开了与幼狼的交流,而兰卡此刻也能全身心投入到群星的合奏中。他高扬起脖颈,对外表达能力所具象化出的嘴巴张大,试图咏唱第一个音节,人类灵魂所不能发出的振动便开始与黑暗发生共振,电磁辐射般的剧烈烧灼便炙烤着他整个的灵魂,那是远胜于肉体烧伤的痛感,伴生的对灵魂消亡的恐惧则让幼狼在颤抖中闭合上嘴,未能吐出的暗言变作了一声嘶鸣。
“我距离师釜还是太过遥远了。”
师釜心细如丝,擅长布设阶梯式任务,提供给兰卡的教学始终是有些难度有些费力,但多踮些脚便能达成的目标。如果乍看起来无法达成他的任务,那么一定是自己没有发现他提供的台阶。
视线透过集体无意识漩涡以及其中游荡的神像,兰卡将视线朝向黑暗最深处的星海漩涡,以及在其中游荡的幽暗蛇影。
“漩涡,漩涡,集体无意识是漩涡,这片群星也是漩涡……”一路跟随莫烨学习炼金学知识,所积累的取象比类的素养开始发挥作用,兰卡的眼睛逐渐爆发出耀眼的光亮,莫烨在塑造炼金枪铭纹时的指引在少年耳中呈现。
“道影是我注入的雨水,我所想让枪械实现的功能是入海口,于是自然而然,线图的回路生成。当然,这是造物者所赋予我的能力,是造物者的恩赐,但人类可以模仿江河的轨迹以掌握治水的法门,我自然也可以模仿道影的草图以掌握炼金枪铭纹的途径。——于是,循天道,尚人文。”
“循天道,尚人文。人类可以模仿江河的轨迹来发展文明,那么星河何尝不是一种河?”兰卡轻轻笑了起来,“诚如李度先生所言,即便我是贪狼,追寻群星之主的北斗第一星,和浩渺星空相比也就只是一颗孤星罢了。群星共同完成的合奏,我又何德何能一个人实现?既然一个人的灵魂无法承受暗影龙吼的压力,那么一群人又如何呢?”
想通了一切,幼狼一个猛子下扎,主动回到集体无意识的漩涡中,人心共同汇聚的潮汐带着他在滚滚潮流中翻滚,受自我掌控的灵魂重新回到无序状态,混乱、焦虑、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接踵到来。人之欲望汇聚而成的肉身神像也注意到了猎蛇神首徒的复归,挥舞着仿神的铳剑朝着替罪羊扑来。
想来那便是贪狼星了。
贪狼星在运行过程中不断与其他杂曜交错而过,北斗第一星的闪烁让交错的杂曜发生共振,群星的合奏也在这般信息的传递中达成。
跟随着贪狼的行动,兰卡伸出爪子,触及最近的思绪,将群星合唱中这颗杂曜所负责发出的频率,经由灵魂的共振交付给思绪彼端的肉身。
噗通。
猎蛇神的圣殿中,原本保护莫烨的猎人陡然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同伴还没来得及询问,便看到猎人双眼紧闭,如同中邪一般重复咏诵着简单但诡异的声音——思绪彼端灵魂能够发出和星辰同频率的声音,但在肉身侧就是严重的失焦。
现实的阿格拉,死海中的漩涡,天穹的星海,三者开始同频共振歌唱,作为指挥家的幼狼无需再担忧一个人无法承担暗影龙吼带来的侵蚀,作为北斗第一星的贪狼撺掇出帝星朝拱的格局,而在猎蛇神的圣殿中央,韦隆愕然发现自己怀里的兰卡喉咙处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光亮。
那是轮火初燃绽放的光芒。
暗影龙吼·眷属呼引。
而后,四道死海之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