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原堇扶着清水纱织离开旧校舍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守夜人站在二楼的窗边，目送他们消失在晨光中，手中的青铜铃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微微发着光。
顾泽回到家时，时钟指向早上五点十分。他没有睡意，坐在书桌前，盯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影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黑色斑点消失了，但影子整体的颜色依然很淡，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而那个守夜人说的“印记”，还留在他的真影深处，三天后就会重新激活。
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做决定：是逃离这座城市，还是进入镜中世界，面对那个以影子为食的存在。
不过好在...
顾泽在抚摸着着神光棒的棒身，这不知名的材质有着如玉般的温润感，传来阵阵暖意。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的话，自己便只能尝试掀桌子的方法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铃原堇发来的消息：
“清水同学已经安全到家了。她说明天会正常来上学，但希望能和我们保持距离，她……很害怕。”
顾泽回复：“理解。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我在想守夜人的话——镜中世界，你真的考虑去吗？”
顾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后他打字：
“我不知道。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的影子会一直处于危险中。而且……那个东西还在那里，还会继续引诱其他人。”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然后：
“如果你决定去，我陪你。”
顾泽愣了下：“太危险了。”
“我祖母研究这些一辈子，留下很多资料和方法。而且……”铃原堇停顿了一下，“我欠你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和清水同学可能都回不来了。”
顾泽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回复：
“谢谢。让我再想想。”
他放下手机，再次拿起神光棒。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未知文明的文字。
纯粹的仿佛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与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格格不入。守夜人是这么说的。
顾泽握紧神光棒，闭上眼睛，尝试引导其中的能量。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很温和，很稳定——这种能量和他三个月来逐渐熟悉的“光能强化”不同，它更深层，更本质，像是……某种权限。
在原来的世界，神光棒是用来变身成迪迦奥特曼的钥匙。但在这个有魔法少女、有怪谈、有镜中世界的世界，它的作用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变身，只是引导能量，就能驱散影子构成的怪物。
如果变身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泽立刻压了下去。三个月来，他从未尝试过变身——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变成五十米高的光之巨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世界变身，可能需要付出某种代价。神光棒的能量体系和这个世界的魔法、咒术完全不同，强行融合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结果。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顾泽的影子在阳光下变得清晰了一些，但颜色依然很淡。
他站起身，决定先不想这些。今天还要上学，还有日常的生活要继续——即使影子正在消失，即使三天后可能要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在异常中维持正常，在危险中假装平静。
上午的数学课，顾泽努力集中精神。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三角函数，粉笔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催眠。前排的女生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影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回去了。
午休时，顾泽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他想查查关于“三天后满月”的资料——在很多民俗传说中，满月之夜是超自然现象最活跃的时候。
图书委员看到他，推了推眼镜：“又是你。铃原同学借的那些书还没还，不过……关于月相和灵异现象的书在那边第三排。”
顾泽道谢后走过去。第三排书架上果然有不少相关书籍：《月之魔力》《满月之夜的禁忌》《月相与超自然活动周期》……
他抽出一本最厚的，找了个角落坐下。
书里记载了很多满月之夜的怪谈和仪式：狼人变身、幽灵显形、魔法效力增强……还有关于镜子的特殊记载：
“满月之夜，镜面会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此时照镜子，可能会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甚至可能被镜中世界的存在标记。”
“古时候，有些地区的习俗是在满月之夜用布遮盖所有镜子，防止不洁之物通过镜面进入家中。”
“某些神秘学仪式会选择在满月之夜进行，因为此时‘界限’最薄弱，更容易沟通其他维度。”
顾泽翻到关于“镜中世界”的章节。这一章很短，只有几页，而且大部分内容都语焉不详，像是作者也不确定自己在写什么：
“镜中世界是否存在，尚无定论。但多个文化的神话和传说中都提到过‘镜之国’或‘倒影世界’的概念，描述惊人地相似：一切都是相反的，左右颠倒，善恶颠倒，真实与虚假颠倒。”
“少数自称进入过镜中世界并返回的人，描述的经历也大同小异：通过特定的镜子进入，在倒影世界中遇到自己的‘镜像’，遵循‘不可回头、不可相信、不可停留’的规则，最后通过另一面镜子返回。”
“但这些证词的可信度存疑。大多数自称进入者后来都表现出精神异常的症状，有些人甚至再次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顾泽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学生们在操场上体育课，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就在这座校园里，就在那座旧校舍中，有一个连接倒影世界的通道。而三天后的满月之夜，他可能要走进那个通道，面对一个从未有人类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顾同学。”
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泽抬头，看见渡边直人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几本书。
“班长。”顾泽点头致意。
渡边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顾泽瞥了一眼封面：《日本怪谈分类学》《超自然现象的社会学分析》《校园灵异事件处理手册》——都是很学术的标题。
“你在查镜中世界的资料？”渡边问。
顾泽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借的这本书。”渡边指了指顾泽面前的书，“《月之魔力》，第三章就是关于镜子与月相的。而且……”
他顿了顿：“铃原同学借走了所有影子相关的书，而你的影子在变淡。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不难猜出你们在调查什么。”
顾泽没有否认。渡边比他想象中更敏锐。
“作为班长，我还是要提醒你——旧校舍很危险，尤其是满月之夜。”渡边的表情很认真，“学校记录显示，过去三十年里，有七起学生在旧校舍附近失踪的案件，其中五起发生在满月之夜。”
“学校知道这些事？”
“高层知道，但压下来了。”渡边说，“毕竟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不好。但内部有专门的档案，只有少数人能查阅。我……因为家庭背景，有机会看到一部分。”
“你的家庭背景是？”
渡边推了推眼镜：“我祖父是神社的神主，父亲是民俗学教授。所以我对这些……多少了解一些。”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校园灵异事件处理手册》，翻到某一页，推给顾泽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旧校舍平面图，但在建筑内部标注了很多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注释：
“A点：第七阶梯，影子异常高发区”
“B点：二楼走廊，多次报告低语声”
“C点：音乐准备室，镜面能量集中点”
“D点：地下室入口，不建议进入”
“这是超自然现象对策部绘制的危险区域图。”渡边说，“他们定期监测这些点的能量波动，一旦超过阈值，就会派人处理。”
“处理？”顾泽问，“怎么处理？”
“封印，净化，或者……清除。”渡边的声音压低，“具体方法我不清楚，但据说很彻底。音乐准备室那面镜子，原本对策部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处理掉，但因为某些原因推迟了。”
顾泽想起守夜人。也许是他用什么方法拖延了？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影子问题，我建议你联系对策部。”渡边说，“虽然他们的方法可能有点……强硬，但至少专业。”
“谢谢建议。”顾泽说，“我会考虑的。”
渡边点点头，收拾好书离开了。顾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专业组织的帮助听起来很诱人。但神光棒的存在让他不能冒这个险——如果对策部发现他有一个来自异世界、能量体系完全未知的遗物，会怎么处理他？
大概率是“收容研究”，就像渡边之前警告的那样。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或者靠铃原堇这样的民间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