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风,卷走了最后一缕硝烟。
在那巨大的陨石坑中心,火焰还在零星地跳动。那是阳光点燃的余烬,是恶鬼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凌风!!”
不死川实弥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周围滚烫的岩石和还未散去的高温,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废墟。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但他依然看到了躺在灰烬中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焦黑、残破,像是一块被烧废的木炭。不动了,也没有声息。
“不……别死……别死啊!!”
实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那焦黑躯体的高温,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起那具身体,却又害怕一碰就会碎掉。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实弥的心脏。
结束了吗? 连同诅咒,连同那悲惨的命运,连同这个人……一起化为灰烬了吗?
然而。
就在实弥的手指触碰到那焦黑外壳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在阳光的持续照射下,覆盖在凌风表面的那层如焦炭般的物质——那些曾经属于黑死牟的甲胄、属于童磨的冰晶残渣、属于无惨的鬼血组织——竟然像烧焦的蛋壳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一块,两块。
哗啦啦……
那些曾经象征着力量与诅咒的狰狞外壳,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作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而在那剥落的黑色硬壳之下。
露出的不是灰烬。
而是皮肤。 虽然满是伤痕,虽然红肿不堪,但那是属于人类的、有着血肉质感的皮肤。
“这……”
实弥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随着最后一块覆盖在脸部的鬼化骨骼脱落,露出了下面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左眼的眼皮被撕裂,眼球已经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彻底损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眼眶。右臂齐根断裂,伤口处虽然结了痂,但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是。
在那胸膛的位置,即使微弱,即使缓慢。
咚。 …… 咚。
有着一个极其顽强的起伏。
“哥……?”
实弥颤抖着将耳朵贴在凌风的胸口。
那温热的体温透过破烂的衣衫传来,那是有别于尸体、更有别于恶鬼的——生命的温度。
“没死……没死!!”实弥猛地抬起头,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他想要大笑,喉咙里却发出了像是呜咽般的嘶吼。
“大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不死川玄弥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甚至还断了一颗牙,一瘸一拐地从废墟边缘滚了下来。他一直都在战场外围支援,那一战崩塌时他几乎以为大家都死定了。
“大哥!实弥哥!”玄弥灰头土脸地冲过来,看到地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玄弥!快来!他还活着!凌风他还活着!”实弥转过头,对着弟弟大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狂喜。
玄弥扑通一声跪倒在另一边。作为拥有特殊体质、能够通过吃鬼暂时鬼化的他,对“鬼”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凌风仅剩的那只左手。
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没有那种冰冷刺骨的阴气。
“没有鬼的味道了……”玄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凌风的手背上,他抬起头,看着实弥,哭得像个孩子,“实弥哥……真的……变回人了……全是人的味道……”
阳光洒在三兄弟身上。
躺在地上的凌风,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虽然满身疮痍,但他终于卸下了那个背负了十年的、名为“怪物”的沉重枷锁。
他睡得很沉。 这是他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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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 · 终章】
蝉鸣声声。
初夏的阳光穿过庭院里的老树,斑驳地洒在不死川家老宅的缘侧上。
鬼杀队已经解散了。那个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时代,随着那场黎明之战的结束,像是一场被风吹散的噩梦,彻底成为了历史。
“太甜了。”
一个慵懒且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凌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浴衣,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盘腿坐在缘侧上,仅剩的一只左手里抓着一个硕大的萩饼,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头。
“这玩意儿是糖做的吗?这致死量的糖分,比鬼毒还可怕。”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他左眼的眼罩换成了一个黑色的皮革眼罩,遮住了那处狰狞的旧伤,露出的右眼虽然有些慵懒,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澈。
“闭嘴吃你的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死川实弥端着茶盘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暴躁表情,但眼角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他把茶杯重重地往凌风面前一放,“爱吃不吃,不吃给我吐出来!”
“那可不行,吐出来多恶心。”凌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这是玄弥的一片心意,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浪费。”
“那个……其实……”
正在庭院里扫地的玄弥直起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其实那个萩饼是实弥哥一大早起来做的。他在厨房里捣鼓了两个时辰呢,还差点把糖罐子打翻了。”
“玄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实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暴起,那是羞愤交加的证明。
“哦——?”凌风拉长了语调,那只独眼戏谑地盯着实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风柱特制’的萩饼啊?难怪这股甜味里带着一股……嗯,暴躁的味道。”
“去死吧你!把萩饼还给我!”实弥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
“进了肚子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凌风身手敏捷地——哪怕只有一只手——闪过了实弥的抢夺,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嗯,茶泡得也不错。看来以后不开道场,开个茶馆也能养活自己。”
玄弥看着缘侧上打闹的两个哥哥,拄着扫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警报,没有乌鸦的传信,没有弥漫的血腥味。
凌风停止了打闹,他靠在木柱上,看着庭院里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那里曾经有一只异化的鬼爪,那是他作为怪物的证明。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吹过袖管的触感。
“喂,凌风。”
实弥也安静了下来,他在凌风身边坐下,看着天空,声音有些低沉,“那个时候……疼吗?”
“哪个时候?”凌风漫不经心地问道。
“剥离的时候。还有……这十年。”
凌风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中的半个萩饼,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忘了。”
他把剩下的萩饼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比起那些……现在的萩饼,味道还不错。”
实弥转过头,看着哥哥那张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庭院里正在傻笑的玄弥。
“啊。”
实弥也拿起一个萩饼,狠狠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
“确实……还不错。”
阳光正好。 噩梦已醒。 这一顿迟到了十年的早餐,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