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地在哀鸣。
变成了傀儡的凌风,每一次挥动那巨大的鬼爪,都会掀起一阵毁灭性的飓风。原本就已经沦为废墟的庭院,此刻更是被夷为平地。
“咳……咳咳!”
不死川实弥狼狈地在乱石堆中翻滚,勉强躲过了一记致命的横扫。他的风柱羽织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手臂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太强了。
这种力量根本不讲道理。被无惨操控后的凌风,虽然失去了那股疯狂的野性,却换来了如同精密机器般的杀戮效率。那只怪物不会疲惫,不会迟疑,更不会因为疼痛而停顿。
“怎么了?猎鬼人。”
不远处,无惨背着手站在阴影里,像是在欣赏一出滑稽戏,“刚才不是还很大声吗?为什么不拔刀?为什么不砍他的脖子?”
无惨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嘲弄,“那是鬼。是被我支配的怪物。你不杀他,他就会把你撕成碎片。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羁绊’吗?真是脆弱得可笑。”
“闭嘴……你这个下三滥的臭虫!!”
实弥咬碎了牙齿,满嘴的血腥味。他死死握着日轮刀,刀刃却始终没有翻转过来。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用的是刀背。
“呼——”
凌风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实弥的头顶。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利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实弥的天灵盖。
这一次,躲不掉了。
“格挡!”
实弥举起刀背,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实弥的双臂瞬间骨折,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砸碎了地砖。巨大的压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无全非的怪物的脸。
“看着我!!凌风!!”
实弥嘶吼着,声音因为**而变得嘶哑破碎,“你是个聋子吗?!还是真的变成了一条只会听话的狗?!”
怪物的那只独眼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无惨的指令在通过神经电流强制执行:加大力度,压碎目标。
咯吱、咯吱。
利爪在一点点下压。日轮刀开始弯曲,锋利的指尖已经刺破了实弥额头的皮肤。
“你忘了吗!!那天晚上!!”
实弥不顾一切地大吼,泪水混合着额头流下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在妈妈变成鬼的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要背负所有的罪孽!你说你要作为怪物去死,让我作为人类活下去!!”
“这就是你的承诺吗?!这就是你要背负的东西吗?!”
“杀了我……这就是你想给我的结局吗?!啊?!”
“噗——!”
因为情绪的极度激动,加上巨大的身体负荷,实弥猛地喷出了一口滚烫的心头血。
这口血,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凌风那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独眼之上。
滋滋——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滴滚烫的铁水滴进了冰窟。
不死川家族特有的稀血,带着实弥那绝望到极致的情感,瞬间渗透进了凌风的眼球,顺着视神经,如同燃烧的导火索一般,直冲那个被深埋在黑暗中的灵魂。
……
【精神深渊】
深邃、冰冷、寂静。
这里是凌风意识沉沦的海底。四周是一片粘稠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蜷缩在虚无之中,正在一点点被同化,被消解。
无数红色的触手缠绕着他的身体。那不是水草,那是无惨的细胞,是绝对支配的枷锁。
“睡吧……不需要思考……” “顺从……顺从就是解脱……”
那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像是一剂甜美的毒药,让他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就在凌风即将彻底闭上眼睛,融入这片黑暗的时候。
“混账老哥!!”
一声充满了暴躁、愤怒,却又带着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怒吼,突然像一道炸雷,硬生生劈开了这深海的死寂。
凌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声音……
那是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夜晚,在梦里对他挥刀相向的声音。 那是他哪怕把自己变成怪物,也想要守护的声音。
“实弥……”
凌风的意识开始颤抖。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感觉从“上方”传来。那是实弥喷在他眼睛上的血。那滚烫的温度,即使在这冰冷的精神深渊里,也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原本已经冻结的神经。
借着这股“火光”,凌风终于看清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那哪里是什么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根根恶心的、搏动着的血管。这些血管像寄生虫一样扎进他的灵魂,操控着他的手脚,正在逼迫他去做一件事情。
透过这些血管传来的画面,凌风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实弥。 看到了实弥断裂的双臂。 看到了那张满是泪水和鲜血的脸。 以及……自己那只正在一点点压下去、即将捏碎实弥脑袋的利爪。
“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从凌风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比吞噬一万只鬼还要疯狂、还要暴虐的愤怒。
“无惨……”
凌风在精神世界中发出了低吼。他的灵魂体开始膨胀,原本虚幻的身影瞬间变得狰狞而狂暴。
“你竟敢……”
“那是我的弟弟……”
“那是老子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的家人!!”
“你竟敢用我的手……去杀他!!!!”
“吼啊啊啊啊啊——!!”
精神世界中,凌风突然张开了嘴。他不再是被囚禁的猎物,他是暴食的修罗。
他一口咬住了缠绕在脖子上那根最粗壮的、代表无惨意志的血管。
撕咬!疯狂地撕咬!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要把对方连灵魂都嚼碎的恨意,凌风硬生生将那根血管咬断了!
崩!
一声如同弓弦断裂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
【现实世界】
“死吧。”
无惨看着即将被捏碎头颅的实弥,无聊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胜负已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然而。
就在凌风的利爪即将刺穿实弥头骨的千钧一发之际。
停住了。
那只巨大的鬼爪,在距离实弥额头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锋利的指尖甚至已经切断了实弥的一缕头发,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嗯?”无惨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动手啊。”
他再次在大脑中下达了“杀戮”的指令。
但这一次,那具身体没有回应。
“咯咯……咯咯咯……”
凌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怪异的声响。那是牙齿在打架,是肌肉在痉挛。
那只原本死寂的独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血光。那光芒中充满了疯狂、暴虐,以及属于人类的……决绝。
“哥……?”
实弥呆呆地看着悬在头顶的利爪,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剧烈颤抖的力道。那不是在用力下压,而是在……对抗。
这只手在对抗它自己的杀人本能。
下一秒。
凌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吼!!!”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只原本对准实弥的利爪,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比刚才攻击实弥时还要大十倍的力量,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五根比刀剑还要锋利的骨指,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凌风那层厚厚的骨甲,刺破了皮肉,深深地没入胸腔。
那是心脏的位置。
“什么?!”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的无惨,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给老子……滚出去!!”
凌风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含混不清的兽吼,而是清晰的、充满了恨意的人类语言。
他在体内抓住了那颗正在被无惨操控的心脏。
狠狠一捏!
剧痛。
那是足以让大脑休克的剧痛。但这股剧痛,却成了切断无惨控制的最强利刃。
“啊啊啊啊啊——!!”
凌风仰天长啸。随着他的动作,大量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指扣得更紧。
他利用这股剧痛,硬生生地将无惨注入他体内的那股意志、那股试图把他变成傀儡的“异物”,从大脑皮层中挤了出去!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浪从凌风体内爆发而出。那是被排斥出来的、属于无惨的精神残留。
“呼……呼……呼……”
气浪散去。
凌风依然保持着手插心脏的姿势,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实弥。
那只独眼中,血红色的疯狂逐渐褪去,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属于兄长的笨拙与温柔。
“抱歉……实弥。”
凌风扯动那张裂开的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差点……就犯错了。”
实弥看着这个满身是血、心脏被自己抓穿的怪物,泪水终于决堤。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凌风没有回应,他猛地拔出插在胸口的手,带出一蓬血雨。伤口在蠕动,但这次愈合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因为他刚刚排斥了无惨的力量来源。
他转过身。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染血的丰碑,挡在了实弥身前。
面对着那一脸阴沉、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鬼舞辻无惨。
“喂,那个穿西装的。”
凌风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利爪,直指无惨的鼻子。
“刚才那一觉睡得真不舒服。”
“现在……我们来算算总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