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位选手已经各就各位。
须藤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全身肌肉紧绷,眼神凶狠地锁定着水面。
高圆寺六助依旧保持着那副华丽从容的姿态,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自己额前的金发。
雪之下清平平静地做着最后的热身,目光偶尔扫过身旁的几人,带着审视。
绫小路清隆则还是那副老样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各就各位——”游泳老师洪亮的声音响起,压下了观众席上最后的窃窃私语。
整个游泳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四条泳道上。
“砰!”
发令枪声清脆地炸响!
比赛开始!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四道身影猛地窜入水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先取得领先的并非是体育公认最强的须藤健,也不是华丽的高圆寺,更不是备受关注的雪之下,而是那个存在感稀薄的绫小路清隆!
他的入水动作简洁得近乎机械,几乎没有溅起多少水花,随后而来的划水动作频率却又极快,如同不知疲倦的发动机,瞬间就领先了半个身位!
“什么?!”
须藤健在水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在班级角落中丝毫不起眼的家伙竟然有这种实力。他低吼一声,肾上腺素飙升,拼命加速,粗壮的手臂奋力划水,试图追上。
高圆寺六助的泳姿则带着一种与他性格相符的优雅,仿佛不是在竞赛,而是在进行一场水中表演,但速度却丝毫不慢,紧紧咬在第二的位置,甚至还有余力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旁边的状况。
雪之下清平保持在第三,他的动作标准而高效,呼吸平稳,似乎并未用尽全力,更像是在观察和适应对手的节奏。
前五十米,绫小路清隆一骑绝尘,将另外三人甩开了一个多身位,引起了看台上的一片惊呼和议论。
“不会吧?!那个绫小路这么强?”
“藏得太深了!”
“一赔十啊!亏了亏了!早知道……”
山内春树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喂喂喂!池!情况不对啊!那个绫小路是怎么回事?!”
池宽治也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他的“高风险高回报”似乎要打水漂了。
然而,就在进入第二个五十米时,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绫小路清隆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一开始的爆发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的动作依旧标准,却失去了那种机器般的精准和力量感,变得平庸起来。
须藤健凭借其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强大的求胜欲,逐渐追了上来,并在100米转身处成功反超!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像是一头求胜的猛兽,对于胜利的渴望催促着他更加卖力地挥动双臂。
而高圆寺六助依旧保持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在须藤健身后约半个身位的位置,速度不快不慢,刚刚正好。
在两人之后的雪之下清平则悄然提升了自己的速度,与高圆寺并驾齐驱。
最后五十米冲刺阶段!
须藤健拼尽全力,手臂如同风车般疯狂划动,腿部打水激起巨大的浪花,试图一举奠定胜局。
而就在这个时候,高圆寺六助终于开始显露出真正的实力!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刻意“优雅”,而是充满了爆发力,像一枚精准的鱼雷般迅速逼近须藤健!
雪之下清平也同样开始冲刺,三人几乎并驾齐驱,形成了第一集团!
看台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加油声、惊呼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须藤!加油!保持住!”
“高圆寺!超过他!”
“雪之下!冲啊!”
就在最后二十米处,异变再生!
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高圆寺六助,在又一次划水时,手臂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导致他的身体稍微偏离了泳道线,速度也为之一滞!
这个破绽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顶尖的竞争者来说,这瞬间的迟缓已经足够!
雪之下清平眼神一凛,腿部猛然发力,核心力量爆发,如同加装了推进器,瞬间超越了出现微小失误的高圆寺,并与拼尽全力的须藤健几乎同时触壁!
“滴!”计时器停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电子屏幕。
成绩显示:
第一名:雪之下清平,1分48秒22
第二名:须藤健,1分48秒35
第三名:高圆寺六助,1分49秒01
第四名:绫小路清隆,1分52秒47
场面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雪之下赢了?!”
“只差了0.13秒!太惊险了!”
“高圆寺最后怎么回事?失误了?”
“绫小路后面也太拉胯了吧……果然一开始是侥幸?”
雪之下清平扶着泳池边,微微喘息,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懊恼地捶打水面的须藤健,落在了刚刚上岸、正用毛巾优雅擦拭着头发的高圆寺六助身上。
这家伙……
“呐,雪boy还有绫小路boy。”
眼前的金发男子抖了抖自己没有完全干的头发,他看了一眼已经从水面之下钻出来的绫小路清隆还有泳池边上的雪之下清平,开口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
……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游泳馆洗浴间内,雪之下清平一边叹气一边向右边的隔间抱怨道:“绫小路同学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我也扯进来。”
“为什么是我就算了?”
丝毫没有关注从左边隔间传来的责问,雪之下清平将浴巾挂在勾上,侧过头,继续向一旁追问道:“你不打算给个回复吗,高圆寺同学?”
“哎呀,哎呀。”
略微有些无奈的声音终于是从旁边传来,“明明已经从我手上夺走了桂冠,如今却还要干一些伤口上撒盐的工作吗?还真是残忍啊,雪boy。”
“还请不要转移话题,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吧。”雪之下清平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所糊弄过去,而是继续追问:“还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高圆寺的语气稍显有些迟疑。
“哦,我洗完了,先走了,两位快点。”
另一扇隔间内的水声停了下来,绫小路清隆推开了门,似乎是不想多待,很快便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高圆寺六助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独特韵律的腔调:
“哼哼,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雪boy?”
水声哗啦,他似乎也在不紧不慢地擦拭身体,“一场独角戏未免太过无趣。既然要证明我的beautiful与强大,自然需要足够分量的参照物。须藤boy……呵,充其量只是一块尚需打磨的顽石。而你和绫小路boy,才是更能衬托我这颗钻石光芒的,嗯……不错的背景板?”
“高圆寺同学。”
“怎么了?”
“你很害怕绫小路清隆吗?”
隔间里头的声音瞬间沉默,似是在酝酿又好像是在压抑着些什么。
但雪之下清平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坦然自若地擦干了自己的身体,换上衣服,若无其事的推开了门。
他向外面张望了两眼,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换衣室之内似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如果你还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
“等等。”
隔间的门被拉开,高圆寺六助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整理自己的仪容,湿漉的金发垂落,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下。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碧绿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雪之下清平的背影,目光锐利如刀。而且……
裸的。
该死,这家伙为什么连个浴巾都不拿一个用来遮一下?
正当雪之下清平努力将目光从对方的下半身上挪开时,高园寺六助开口了。
“雪boy,”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你刚才那句话,是基于何种判断得出的结论?我很好奇。”
“随便猜的。”
“啊?”
如此随意的回答,着实是令高圆寺六助没想到。碧绿色的瞳孔眨了眨,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继续追问道:“猜的?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雪之下清平已经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用力的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眼皮。
“高圆寺同学,你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华丽、自我、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漠不关心。但你今天的行为却异常主动,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将我和绫小路同学卷入麻烦。这种反常,总需要一个理由。”
“联想到绫小路同学平时在学校里那副存在感稀薄的模样,无论怎么想,你对他的关注都绝对不可能来自于学校里面。”
“所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高圆寺财团这是打算支持绫小路先生吗?”
“吼。”
高圆寺六助眯起了眼睛,用另一种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对方话中所提到的绫小路先生显然不是指他的同学绫小路清隆,而是指对方的父亲绫小路笃臣——一位野心勃勃且冷酷无情的政治家。
虽然他出身低微,而且品德不好,但在政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曾一度是竞争首相的有力人选,只可惜在上一次大选中还是以极大的劣势败给了当今首相藤原千花。
按道理来说,上一次输的那么惨且丢了面子,那么下一次竞选也很难有所收获。
不过对方似乎仍在计划参加下一次的竞选,也不知道在打着些什么算盘。
“雪之下同学似乎对日本政界很了解嘛。”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几步,逼近了对方,“像你这样对政治有所了解的高中生在日本学校可不多见啊,莫非家中也有人在从事政治工作?”
“谈不上了解,”雪之下清平神色不变,“只是家父在县议会上有些话语权,耳目熏染罢了。”
“这样吗?”高圆寺六助思索了一下,对这个回答算不上满意。
但忽然他灵机一动。
“哎,雪boy。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让我成为你的投资人,如何?”
“哦?”
雪之下清平虽然已经考虑过了很多种情况,但倒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而你又能开出怎样的报酬?”
“哎呀呀,还真是犀利啊!雪boy。”高圆寺六助挠了挠头,似乎是显得有些烦恼,“莫非在你的眼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只会做一些business吗?”
“不然呢。”
“哎呀,哎呀,真是叫人伤心。像我们这种级别的人,就总是容易被别人带入刻板印象。”
高圆寺六助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摇了摇头,摆出一副颇为无可奈何的模样,“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的谈吧。”
“这取决于你的报酬。”雪之下清平的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听不出喜怒。
“报酬?哼哼,对于潜在的合作伙伴,我高圆寺从不吝啬。”他优雅地竖起一根手指,“无论财富,金钱,权力,女人亦或是政治地位,我都能毫不犹豫地开出你想要的价码。”
“你有那么大的权利吗?”雪之下清平瞟了一眼对方,用略带有些怀疑的语气开口说道:“恕我直言,虽然高圆寺同学是财团的指定继承人。但作为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合体,你恐怕也没办法说一不二吧。更何况……”
“如果你真的在财团里面的地位牢不可破,又怎么会被派来到这里?一座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学校,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呵。”高圆寺六助收敛住笑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男人,目光中带有一丝凶狠。
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对对方的看法一变再变,但他依然是错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
对方所言非虚。
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是有些危险。
正如权力的本质是个人对他人影响力的外在显现。在坂柳守成所确立的规则制度之下,自己无法与外界进行接触。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将被财团之内的权力阶层所隔离。
尽管自己会来这里也算是事出有因,身上带着父亲交予的任务。但在来到这里以后,他却依然时常会感觉到有些不安。
就好像自己坐在一匹奔腾的汗血宝马上,但约束它的缰绳却并不在自己的手中。
似乎是因为两人聊得有些久了,洗浴间内原本氤氲的温热水汽已经漫上了一层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