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今天本来觉得挺走运。
作为“黑熊”手下不算核心、但也混了段日子的“正式成员”,他被派来黑市内部区域做外围警戒。
比起外面风吹日晒还要应付各种乱七八糟拾荒者的苦差事,这里好歹有顶棚,不用淋雨,偶尔还能蹭到点内部交易漏出来的油水——比如抽两口“大人物”们不屑一顾的劣质烟,或者捡到半瓶没完全喝光的伏特加。
最重要的是,安全。
谁他妈敢在“黑熊”的地盘核心区闹事?门口摆着的PKM可不是吃素的。
爆炸发生前,格里沙正蹲在一个用空弹药箱堆起来的简易掩体后面,偷偷摸鱼,心里盘算着等下换岗后是不是能用攒下的几颗手枪子弹去换个肉罐头解解馋。
然后,地狱就来了。
先是一声他妈的惊天动地的“苏卡不列!”,声音又高又尖,像个娘们,但里面那股子疯劲让他头皮一麻。
没等他反应过来,“叮当、咕噜噜——”,什么东西滚了进来。
他看见门口瓦列里那张总是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扭曲成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恐惧。
“手雷——!!!”瓦列里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轰——!!!
格里沙觉得自己像被一头无形的巨熊迎面拍了一巴掌,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回荡的巨响。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木屑、金属渣滓劈头盖脸砸过来,他本能地抱头蜷缩,躲在了弹药箱后面,碎片打得箱子噼啪作响,灰尘和硝烟呛得他直流眼泪。
“咳咳……操……操他妈发生了什么?!”他听见不远处同伴伊万惊恐的叫骂。
混乱的脚步声、惨叫声、物品倾倒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原本还算有序的内部空间。
格里沙从箱子缝隙往外看,只见门口一片狼藉,那扇厚实的隔断门不见了,只剩下扭曲的框架和燃烧的破布,浓烟滚滚。
瓦列里不见了踪影,大概已经变成门口那滩冒着烟的碎肉的一部分。
火光闪烁,映照着惊慌失措、四处乱撞的人影。
“敌袭!找掩体!”一个小头目的声音在喊,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混乱淹没。
然后,她就出现了。
从浓烟和火光交织的破口处,一个身影提着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甚至有点瘦小,穿着破烂的Scav衣服,戴着顶可笑的毛线帽,脸上脏兮兮的。
但格里沙只是看了一眼,血液就像是被冻住了。
那走路的姿态……不对劲。
太稳了,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一个……女的?”旁边的伊万似乎也看到了,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轻视,“就一个人?妈的,干掉她!”
伊万是个莽夫,他吼了一声,从另一个货箱后探身,端起他的SKS就要射击。
格里沙想喊“别!”,但声音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个“女人”几乎在伊万露头的瞬间就动了,不是躲闪,而是以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侧滑半步,伊万的子弹擦着她的衣角打空在集装箱壁上,溅起火星,同时,她手里的AKMS响了。
“哒哒、哒哒!”
两个精准无比的点射。
第一发打在伊万持枪的手腕上,SKS脱手,第二发直接钉进了伊万因为疼痛和惊愕而张开的嘴里。
伊万连哼都没哼一声,后脑勺喷出一团红白之物,仰面倒下。
干净、利落、残忍
格里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和呕吐的欲望一起咽了回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他妈不是普通的袭击者!这手法……这效率……
“在那边!开枪!”又有两个手下反应过来、躲在交易台后面的同伴开火了,子弹泼水般扫过去。
那女人——格里沙已经无法把她当成普通“女人”了——如同鬼魅般伏低身体,利用地上翻倒的桌子和散乱的货物作为掩护,几个迅捷无比的短促移动就拉近了距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多余,每一次停顿都正好在掩体后,每一次探头都伴随着枪响,而且枪枪咬肉!
一个同伴试图扔手雷,刚拉环举起来,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了手臂,手雷脱手,滚落到他自己脚下……轰!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同伴吓得转身想跑,被她从后面一个点射击中腿窝,扑倒在地,还没等爬起,就被跟上来的她用枪托狠狠砸在后颈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一分钟,三个平时也算敢打敢拼的同伴,就像稻草一样被收割了。
格里沙缩在弹药箱后面,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自己裤裆里传来的、无法控制的温热骚臭——他吓尿了。
“别发现我……别往这边看……上帝啊佛祖啊随便什么神啊……求求你让她走吧……我只是个混饭吃的……”他在心里疯狂祈祷,闭紧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看。
那个杀神停下了。
她站在一片狼藉和尸体中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毛线帽下几缕墨绿色的发丝沾着血和灰,垂在脸颊边,火光在她沾满污迹的脸上跳动,那双眼睛……格里沙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隔着弥漫的烟雾,依旧冰冷锐利得不像人类,里面没有杀戮后的兴奋或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搜寻,像是在找一件丢失的重要物品。
她开始慢慢走动,检查着地上的尸体,用脚翻动,或者蹲下快速摸索。
她在找什么?情报?钥匙?还是……
格里沙屏住呼吸,恨不得连心跳都停下。
他看见她朝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
格里沙感觉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自己的皮肤。
“没看到我……她没看到我……箱子挡着呢……”格里沙自我安慰,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脚步声……响起来了。
很轻,但正在靠近。
一步,两步。
格里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汗浸透了后背。
最终,那脚步声在他藏身的弹药箱堆前停住了。
完了。
时间仿佛凝固。
格里沙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和硝烟,还有自己失禁的臭味。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清冽,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出来。”
格里沙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或者我请你出来。”那个声音补充道,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格里沙毫不怀疑“请”的方式会是什么。
躲不过了。
格里沙颤抖着,连滚带爬地从弹药箱后面挪了出来,瘫坐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脸上混合着鼻涕、眼泪和恐惧的油汗,裤裆湿漉漉一片。
他抬起头,终于和那个杀神的眼睛对上了。
近看,更可怕。
虽然高度不对,但那眼神……格里沙在“黑熊”老大发怒时见过类似的东西,但眼前这个更冷,更纯粹,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碍事的杂物。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看门的……别杀我……”格里沙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湿透的裤子上略微停留,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然后,枪口微微抬了抬,对准了他的眉心。
“里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哪?”
格里沙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在……在最里面!有个加固的隔间!平时锁着的!钥匙……钥匙可能在‘账房’那边的头目身上!或者……或者他们自己带着!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只是……”
“今天有没有新人送来?”她打断他,问出另一个问题。
格里沙疯狂摇头:“没……没有!最近一批前几天就被PMC拉走了!真的!我发誓!之后再没新的‘货’进来!”
“PMC,什么样?有没有带特别的箱子?去了哪个方向?”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格里沙头晕。
格里沙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PMC装备精良但没明显标识,有个总背着金属箱子的家伙,他们开走了改装过的越野车,往北边去了,可能是街区方向……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甚至加上了自己道听途说的猜测。
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在格里沙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滚。”
格里沙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然后瞬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摔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远离她的、未被爆炸完全堵死的另一个出口通道疯狂爬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怪物……那个女人是个怪物!比传闻里的“铁罐头基拉”还要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