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上午,阳光明媚得让人心烦。
对于佐藤雄太来说,今天的教室氛围有些诡异。
自从第一节课下课开始,他就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背上爬了几只蚂蚁,不痛不痒,但极其不舒服。
他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挡住脸,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四周。
视线的来源很明确。
一个是坐在教室前排的橘亚里沙。她每隔十分钟就会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角落,眼神里混杂着担忧、怀疑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另一个则是那个总是精力过剩的转校生,天野阳辉。这家伙平时想找人说话都是直接冲过来拍肩膀的,但今天却显得异常窘迫。他几次站起来想要往这边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坐了回去,抓耳挠腮的样子像只热锅上的猴子。
甚至连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神谷凉,偶尔推眼镜的时候,镜片的反光也会精准地扫过雄太的位置。
“这是怎么了?集体中邪了?”
雄太在心里嘀咕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兴趣主动去问。按照原主的人设,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死。
只要我不动,我就只是个背景板。
过了许久,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雄太走出教室的时候,特意在连廊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下。
没有那个带着鸢尾花香味的身影。
很好,西园寺丽华那个坏女人今天也没有出现。看来这场“欲擒故纵”的戏码还要再演几天。
雄太松了口气,熟练地混入人群,前往一楼的小卖部。
今天的佐伯阳菜依然在和那台可怜的收银机做斗争。雄太买了面包和牛奶,顺便好心地提醒了她找零又多给了五十元,在她感激涕零的道歉声中转身离开。
然而,刚走出小卖部没几步,他就被人堵住了。
“那个,佐藤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雄太抬起头。
天野阳辉和橘亚里沙正站在走廊中间,像是两尊门神一样挡住了去路。
天野阳辉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炒面面包,看到雄太看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游移不定地搭话道:“哟,好巧啊,你也来买午饭?”
这种搭讪水平烂得简直让人想笑。
雄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身体稍微往旁边侧了侧,做出一副我很怕生、请让我过去的样子。
“等一下,雄太。”
橘亚里沙向前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声音有些紧绷,不再是平时那种面对粉丝的完美声线,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面对熟人才会有的急切,“我们,有点事想找你聊聊。可以吗?”
雄太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日记检索:橘亚里沙】
【她是太阳,我是影子。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她主动找我说话,那一定是因为她需要我去帮她捡掉在地上的橡皮擦,或者是让我把作业借给她那个完美的男友抄。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原主的日记里充满了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嘲。
雄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用那种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道:“好、好的。”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操场的角落,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这里的知了叫声很吵,刚好可以掩盖谈话的声音。
天野阳辉靠在树干上,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橘亚里沙则站在雄太面前,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那个,直说吧。”
最后还是天野阳辉打破了沉默。这个热血笨蛋显然不适合弯弯绕绕的试探,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生硬地开口,“佐藤同学,你知道二年A班的秋山凛同学吗?”
“秋山同学?”雄太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图书馆管理员。”
“她在周一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了,现在还在住院。”天野阳辉盯着雄太的眼睛,“而我们听说,周一放学的时候,你也在图书馆。”
雄太的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如此。
怀疑我是凶手吗?
他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确实,那天他全程目睹了秋山凛和月见里刹那的对话。但那个角度极其隐蔽,如果是普通的学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
除非,有人调取了监控。
看来这个所谓的“主角团”,权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秋山同学被袭击了?”雄太露出一副惊讶和恐惧的表情,身体甚至有些发抖,“那、那是真的很可怕。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橘亚里沙急忙解释道:“不,不是怀疑!我们只是,只是在调查当时的情况。因为当时图书馆里只有你和月见里同学两个人在场。”
“可是,”雄太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警察或者老师去调查吗?为什么会是,我们学生?”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用一种看似单纯却异常犀利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
“而且,为什么你们这么确定,犯人就是我们学生呢?明明是在校外发生的袭击,为什么不怀疑是社会上的不良人员或者是抢劫犯?为什么天野同学一上来就把范围锁定在当时在场的学生身上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天野阳辉愣住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该死,说漏嘴了!
他总不能告诉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同学: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心魔作祟,而心魔的宿主通常都在受害者周围的人际关系网里,而且那天图书馆里有异常的精神波动。
橘亚里沙也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雄太,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在她的印象里,雄太应该是个遇到事情只会慌乱道歉、甚至连反驳都不敢的人。但刚才那个问题,却精准地切中了他们逻辑上的漏洞。
“那个,这是因为”天野阳辉支支吾吾,额头上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啊!其实是因为我们也很担心秋山同学!作为同学,既然这件事情还没查清楚,我们想去医院看看她,顺便问问当时的情况!”
天野阳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语速飞快,“既然佐藤同学当时也在场,说不定能想起什么细节。要不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秋山同学吧!”
橘亚里沙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是啊,雄太。大家一起去看看她吧。也许看到熟人,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这是个不错的借口。
既能化解刚才的尴尬,又能创造机会继续观察雄太的反应。如果他是心魔宿主,面对受害者时一定会露出马脚。
但雄太并不打算陪他们玩这种侦探游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不去。我和秋山同学并不熟,而且,我很害怕。万一那个犯人还在附近怎么办?我只想早点回家。”
非常符合“龟男”人设的回答。胆小,怕事,没有担当。
橘亚里沙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雄太,你也要这样吗?”
“真的不行吗?佐藤同学!”天野阳辉还不死心,想要伸手去拉他,“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不怕了啊!”
“我说了我不去!”
雄太后退一步,避开了天野的手,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抗拒。
就在双方陷入僵局的时候。
“啊啦,这不是佐藤同学吗?”
一个如同清泉般优雅的声音突然介入了这沉闷的氛围。
三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西园寺丽华正站在树荫下。她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烫金封面的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光。
“我刚才去教室找你没找到,原来你在这里啊。”
她自然地走了过来,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天野阳辉和橘亚里沙,径直走到雄太身边,语气熟稔得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西、西园寺同学?”雄太适时地露出了一副惊讶又受宠若惊的表情。
“那是,西园寺丽华?A班的那个?”天野阳辉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她怎么会认识佐藤?”
橘亚里沙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西园寺丽华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高冷,连同为一军的那些人都很难跟她搭上话,为什么会对雄太表现得如此亲近。
“你们在聊什么呢?”西园寺丽华微笑着问道,目光扫过另外两人,“看起来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没、没什么。”雄太抢先回答,“只是,随便聊聊。”
“这样啊。”西园寺丽华点点头,然后转向雄太,眼神温柔,“那正好,我有本书想推荐给你,就是昨天我们聊到的那个作者的新作。不知道你放学后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去喝杯茶,顺便聊聊书的事。”
喝茶?聊书?昨天?
天野和亚里沙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透明人佐藤雄太吗?这还是那个高岭之花西园寺丽华吗?这两人什么时候发展出了这种文艺的地下关系?
“这,这个,”雄太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西园寺丽华,最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点了点头,“好的!我有空!”
“太好了。”西园寺丽华笑得更灿烂了,“那我们走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天野和亚里沙一眼,就带着雄太转身离开了。
留下了树下风中凌乱的两人。
“那个,”天野阳辉指着两人的背影,手指都在颤抖,“亚里沙,我是不是还没睡醒?那个佐藤,刚才是不是被学校里的大小姐给拐跑了?”
橘亚里沙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刚才自己还在怀疑雄太是跟踪狂,结果转眼间,他就被另一个优秀的女生以如此亲密的姿态带走了。
“看来,”
亚里沙苦笑了一下,“我们的交涉,彻底失败了呢。”
而且,失败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