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枪声和爆炸声顺着通道不断传来，莉凛和安娜快速逃离这条走廊，绕一圈打算去找电梯。
但是刚过转角这两人就被迫刹车——她们正好看到一头冰蓝蜘蛛从电梯井的豁口钻出，身体舒展后大到能把整个空间挤满。
安娜拉着莉凛调头，猛地朝后缩回脑袋。
砰！
一串冰晶粘液瞬间击打在她们刚才的位置，地面被腐蚀冒出白烟，同时走道深处开始传来叮叮的脆响。
两人立刻打算后退，但一转身就看到前方道路被一团晶泥堵死，赫然是之前的怪物又追上来了。
熊！
莉凛的身体依然极为僵硬，剧烈的神经痛通过脊椎和面骨朝大脑发散，说实话如果有得选她真想躺下睡一觉得了。
但露易斯最后的面容不断在她眼前浮现，她不由咬牙强撑起这副身体，将下面的通风管道用力掰开。
“进去！”
安娜示意她先进去，然后她也钻了进去，将栅栏装回来暂作阻挡。
砰！
蜘蛛晶魔瞬间撞在铁栅栏上，尖锐的口器穿透缝隙扎进来，安娜立刻缩手后退。
叽——！
蜘蛛张口露出一条针管状器官。
安娜瞳孔剧烈收缩，想到了之前的腐蚀性粘液。
“躺下。”
耳边传来莉凛的声音。
安娜立刻照做，然后近距离听到一声枪响，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阵尖锐鸣叫。
肩膀被扒住，安娜感觉自己几乎像一具尸体被拖着前进。
“你让我相信你有可能是救世主了。”
她苦中作乐的对莉凛说道。
莉凛太累，懒得回她。
好不容易把安娜拖到通道转角，终于在这里有了大点的空隙能容人调整姿势，莉凛松开安娜靠在墙壁上，低垂着脑袋大口喘气。
她的发绳已脱落了，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看上去是有些狼狈。
“该我了。”
安娜很默契的爬过莉凛，拱身将她背在背上，就这样驮着她继续往前攀爬。
叮、叮、叮。
身后再次传来动静。
砰！
安娜先僵硬，然后又听到枪声。
“解决了。”
莉凛的声音。
“继续。”
就这样，两人艰难的利用通风管道逃到另一边的走廊出口，刚从里面爬出来就又感受到一阵爆炸和震动，天花板淅沥不断落下灰尘。
“政府军和晶魔干起来了。”
安娜冷笑，“楼梯……我们走这边。”
两人找到楼梯，上面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两个身穿银蓝色战衣的人从上层下到中间的平台，跟安娜莉凛打了个照面。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口中说道：“革命军？你们已经被……”
砰砰！
安娜抓住机会举枪射击，直接爆掉了这两人的脑袋。
叮……
就在这时，一个金属圆球从台阶上面弹跳下来。
安娜脸色一变，抱着莉凛朝后方飞扑。
轰！！！
爆炸气浪将她们又往外吹飞了快五米远，划着一道抛物线坠落地面。
“唔……”
莉凛翻身，痛苦申吟。
她挣扎抬头，看到安娜趴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安娜……”她拍拍女人的脸，“安娜，安娜！”
“呃……”
金发女人猛地惊醒，爬起来虚弱的晃晃脑袋，看到莉凛已经站了起来，对自己伸手。
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那只手重新站稳。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下楼，中间又干掉了一批追兵和晶魔，终于在负12层找到了葛博士所说的防核避难所。
“就是这儿了。”
安娜旋转轮子拉开沉重的大门。
“进去吧。”
“最后三分钟，我守在外面。”
“那你呢。”莉凛一只脚跨到一半，闻言转头去看安娜。
安娜笑了笑，微微摇头。
“不用为我悲伤，你应该明白就算我躲进去也还是得死。”
莉凛沉默。
她知道安娜说的确实没错。
无论躲在避难所里苟活下来，等自己离开后被政府军抓住，还是在不久的将来变成晶魔怪物，安娜都无法存活下去。
所以这就是道别了吗。
莉凛蹙眉看向安娜。
其实一直到露易斯被晶魔吞噬之前，莉凛都是把眼前的一切当游戏看的。
是——她确实也会为克里斯等人的牺牲感到难过，但那程度极其有限。
他们毕竟不熟，她想的一直是尽快通关游戏，这样就可以回现实世界。
但现在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只是露易斯最后说的那番话在起作用，还有葛博士之前提到的内容——她阐述的那份研究所骨干名单里赫然有着严松的名字。
再加上进入游戏前的一系列征兆，她是否可以认为冰神魔方就是真实存在的？
严教授负责的阿尔法模型会不会确实是晶能约束技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会不会《多元宇宙救世主》不是随便瞎编了一个故事让她闯关，而是通过扫描了所谓的‘本宇宙模型’才生成了这第一章故事？
一切都是真的？注定会发生？
她也确实是在当救世主？确实在对抗冰封末日？
如果她失败，游戏里的2046就将成为现实当中注定的未来？
怔在那里，莉凛稍微有些茫然。
“莉凛……”
安娜看到了她的表情，心里不由微微一叹。
果然，把拯救世界，拯救全人类的希望全部交给一个孩子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也太残忍了。
虽然她已经拥有了一切作为战士所必须的技能和素养，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战斗的信念，她没有完全找到。
“唔……？”
莉凛瞪眼，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安娜没有进行的太久，很快就分开，近距离贴着莉凛的脸，用那双蓝灰色眼眸和她对视。
莉凛僵硬的一扯嘴角：“……这是未来的朋友礼吗？”
“我承认很多人都在乱搞，但我不是。”安娜歪头，“无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初吻。”
“你——”
“做个约定吧莉凛。”安娜说道。
“46年的我会死去，可25年的我还活着。”
嗯？
莉凛一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种手法很笨拙，很粗暴，很夸张也很可笑，但安娜必须也只能这么做，因为这是她此刻仅有的了。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在短短三分钟内帮一个陌生女孩建立起关于战斗的信念，就只能把一切都浓缩在这个吻里。
莉凛很确定自己并不会为这种功利性的吻而心动，她觉得这个吻里不太可能有真正的爱情，或许会有一部分友情，但她却无法回避掉这个吻里包含的希望。
它太沉重了，远比任何感情还要沉重的多。
“我……”
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安娜忽然用力抱住她，直接把她扔进大门。
砰！
大门紧锁。
门上的电子钟开始倒计。
01：59
00：33
00：07
00：00
归零的一刻就像时间静止，在那短短一秒钟内莉凛感觉仿佛度过了一分钟甚至更长时间，然后她就感觉到整个避难所传递来一股暴烈的震颤，她拼了命的固定住自己才没有被颠成肉酱。
不知多久，震颤停止。
莉凛解除固定，摇摇晃晃的走到门边，用尽力气打开大门，看到外面的一切几乎都消失了。
研究所消失了。
和齐阳市一起被抹去了。
四周是一片空旷的平原，避难所就像一个陷在平原地下的钢铁盒子，不知蔓延多少里的苍茫混沌中只有一个竖长的黑洞在百米外漂浮，深邃的宛如宇宙星渊。
头顶传来战斗机呼啸的动静，莉凛抿唇向黑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