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用这样的代称疑似有些过于肤浅,你觉得呢?”
普瑞赛斯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是在阐述一件毫不在乎、完全不相关的事情。她这模样伊塔纳律经常见到,每每远远瞥见,都会见到她这样满是礼貌的见外模样。
“…我在追求这烂摊子的本质。”
“那么你的话带有些许的不正确…对于那份执着的情谊在很多时候我都并非是出于身体,以至于性上的喜爱。”
她停顿片刻,接着用带些批评的语气评价:
“你的思维视野总是还停留在非常遥远的过去,道德观念也放在从前。”
“这就是你矛盾的地方,明明你都已经毫无反思地将过去的一切全部结束,又总是时刻忏悔与懊恼自己这一决定是否合理并常常停滞不前。”
“博士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她支持你。在两条必将引起冲突的线上选择出一条是很难的,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我同样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为什么你不能更坚定的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呢?”
犹豫不是一时养成的,太过珍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总会做出两难的选择。
伊塔纳律想起过去普瑞赛斯给自己举办的生日会上,自己当着所有科技院的人说出了最白痴的话:
‘我喜欢你,还有大家’
这种如同人工智障一样的白痴话居然会出自自己的嘴,令人忍俊不禁。不过说到做到,他所做的一切听取了陆的意见、尊重了艾德的想法、吸纳了弗里斯顿的计划。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掉链子,唯独自己与普瑞赛斯之间闹了矛盾…这算什么?跟动物抢地盘吗?
其实伊塔纳律完全有把握再分离出一个宇宙让泰拉人和过去的人都开开心心包饺子,但是以后等自己跑出去玩,这段时间内难免不会发生些其他事情。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泰拉人不值得存续,那么我自然会找到证明它值得存续的理由。”
“存续的理由…”普瑞赛斯垮着脸,“我很喜欢你为自己接下来所要行动所取得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问题不大,我会一直等着你。”
说罢,她又笑了笑,只不过那让伊塔纳律感到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很是令人心寒。
“需要我将阿喃那交还给你吗?我很担心你在某一次回忆过往二十五年的经历之中你便不再是你。”
“这种担心你说过很多次,放心吧。我永远是我不必担心…阿喃那的话我可以把它当成礼物吗?”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份权限,如果你想要的话也自己拿的到吧。”
“在这方面我很尊重你的个人知识产权。”伊塔纳律朝普瑞赛斯Wink一下,举起右手敬了个礼。
“这份语言工程的底层编辑逻辑是你,不管是经历怎样的变化,它最终的落脚点都会是你,也只能是。”普瑞赛斯轻声念叨,“现在我们又要开始进行一场新的实验了,我很期待这场实验在最后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不过也许就像你所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变过,只不过是担心、顾虑的事情变多,开始收敛自己,不再向外表达更加真实的自己。”
“你一直在坚持这种想法…当然,我更觉得是你是讨厌遗憾,于是一直想要尽力去避免它,无论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有多么…崎岖。可惜人生本充满遗憾,总是不得不去面对。”
伊塔纳律没有说话,低吟片刻从脑海中想到弗里斯顿:
“保存者计划失败了吗?”
“这难道不是取决于你吗?在不同的大地上来回漫步的你所拥有的知识与见闻总是超出他人,广义上的复活对你而言近乎是家常便饭。”
“那么所谓的“兽主”呢?”
“这个我回答。”看了半天骂战的伊露薇希这时才开口:“鸭子醒来开始在大地上玩闹,羊不清楚,但那群狼在一片地方画地为牢开始过家家,羊多半也已经醒了。”
“那么这个请你处理,我自己去做一点对你们来说过家家的事情。”
“骂你半天不是因为你喜欢过家家,而是因为你把事情办的像是过家家。”伊露薇希拍了拍他的头,“不过别担心,普瑞赛斯妈妈和你妈妈我都会帮你过家家。”
“…好了,最低的年龄都是二三十几的人了,你还在这里搅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大概是羞耻心上来,伊塔纳律连忙把拍自己脑袋的手甩开,“我都是有妻儿的人了,你们不要把我看得这么幼稚。”
伊露薇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抬起头又看向了普瑞赛斯:“一起笑他?”
就像是那层虚假星空所表现出忽隐忽现的繁星般令人不识真伪,长久以来伊露薇希都已经习惯于在淡然之中寻找特殊的情绪。
这类情绪几乎不会流露,但在与伊塔纳律的相处中,普瑞赛斯的这类情绪变得极易捕捉。
“按我说的做,你先去跟岁说说,指定是能让你回去躺着。”
伊露薇希拍拍伊塔纳律,赶人似的将对方弄回房内。后者大概也知道剩下那两人想要谈什么私人话题,悻悻的离开。
烤串没吃多少,说到底伊塔纳律不怎么饿,反倒是味道不怎么样的啤酒喝了不少。
反观伊露薇希?她已经又举起一瓶酒往木桌上猛磕打开了瓶盖。
“你们一个两个的总是让我感到不放心,好像把真正的自己放到我面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伊露薇希骂着,问起了她的目标。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真正的自己叫醒?总是像纳律那样隐藏真正的自己可不像话。”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我希望你可以先不要打扰,博士。”
伊露薇希的态度【D100=79】
“私事?自从纳律为了创造机会假意加入那个女人之后,你们二人之间从来没有坐在一起真正的谈过!”
现在普瑞赛斯知道了为什么并不喜欢用酒精麻痹身体的伊露薇希为何会选择在今日触碰酒精。如果不是酒精,这些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她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伊露薇希从来没有给她时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把自己裹在谜语里的做派。”她伸手开始比划,“你们是在攀比谁更有文采,还是在攀比脑袋更有文青病?”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普瑞赛斯终于开口,但是声音却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本不该和他较劲,他已经选择了泰拉,选择了现在的生活。”
“…和你们实践派交谈真累。”
伊露薇希放下酒瓶,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软硬兼施罢了,普瑞赛斯就吃这一套。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两个简直是天生一对。”伊露薇希笑着说,“都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化。”
站在她身边的普瑞赛斯举起酒瓶略微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味道,略带些葡萄与小麦的香气。
她略微蹙眉:“我不大理解你的意思。”
“…你真的要我全部说出来吗?”
“我从来不否认说话直白的坏处,博士。”
伊露薇希的坦白【D100=66】
“我可以理解你对这片大地上后来者的厌恶,当然,最大的厌恶莫过于突然冒出来的异种居然给你未曾浸染颜色的归属染上瑕疵。”
“但我觉得,倘若你…不顾一切的直白一点,在他的面前想要伤害自己并想要放弃一些,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伊露薇希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她咳嗽几声,觉得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想到什么就该做出些什么。不过事已至此,你也知道他不可能再单独属于你。”
“在此之前我会一如既往。”她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夜风吹过长廊,吹散酒瓶上凝结出的水珠。
一直以来普瑞赛斯都觉得伊露薇希作为科学家要比伊塔纳律更加出色,因为前者会说真话,刺骨的真话。而后者会更多的照顾他人。
精确的科学没有也许,差错会造成不可逆的痛苦。
“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生活在泰拉又会是怎样,但我觉得在这种地方我活不下去。我很难像伊塔纳律那样放下身段去切实的体验每一个呼吸、没一个脚步。
这个地方像是我们曾经的文明,但是却又截然不同。他融入得很快,也许是他在那无数的二十五年中累积的,但无论如何在此刻他已经认为自己可以归于泰拉,就好像过去的人生从不存在。”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有那么一瞬间,伊露薇希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实验室里,对着复杂公式皱眉的年轻研究员。
“你现在可比平常那完美无缺的模样顺眼多了。”伊露薇希调侃道。
普瑞赛斯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真正的我’?”
“一面镜子做出了改变,我已经开始期待再见面时真正的你会有什么变化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便一提,你刚才那个表情———”
她模仿了一下普瑞赛斯皱眉的样子:“跟纳律思考时一模一样。”
说罢,普瑞赛斯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请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