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颔首,仿佛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倾倒。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心灵信标的影响,又深入了一层。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能在紫光消散后保持清醒,甚至隐隐察觉不对劲的人们,数量正在减少。
心灵的“瘟疫”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蔓延。
是啊,皇帝都这么说了……
那或许,本就该如此?
希尔达……她难道不一直都是乌萨斯的领袖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生长。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清晰。
通过扩音装置,那话语如同无形的潮水,再次覆盖了整个广场:
“向伟大的普瑞塞斯,向伟大的希尔达致敬吧。”
这一次,没有紫光的辅助。
但前一次“洗礼”的余波犹在,皇帝的亲口之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抵抗者在减少。
顺从者在增加。
广场上,一双双眼睛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的……崇拜。
希尔达——那位不知何时披上素白长袍、头戴简易银冠的卡特斯少女——缓步向前,踏上高台。
她的身影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既纤细,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清澈而坚定,“腐朽的乌萨斯帝国,倒下了。”
短暂的停顿,如同暴风雨前的寂静。
“而新生的厄普西隆共和国,将带领乌萨斯的人民,走向一个没有压迫、没有苦难的新时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乌萨斯全境,乃至更远的地方,大地开始“呼吸”。
在那些源石矿脉富集区、天灾频繁地、甚至寻常城镇的边缘,深紫色的、妖异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地缝、从源石丛、从建筑物的根基中迸射而出!
紧接着,金属与源石诡异融合而成的尖塔状结构,如同活物般撕裂大地,节节攀升!
它们形态狰狞,顶端亮起与阅兵场更小、数量更多的紫色光辉——机动心灵信标,如同致命的蘑菇,一夜之间遍布这片广袤的土地。
“那……那是什么?!”
乌萨斯贵族区内,一位正激烈抨击希尔达的老贵族冲到窗边,惊恐万状。
他看到了紫色的光波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漫过街道,吞没行人。
每一个被光波触及的人,眼神都在瞬间变得温顺、空洞,随即化为狂热的崇拜。
更远处,一座刚刚“生长”完成的信标,其底部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厚重外壳翻转,露出了下方……是狰狞的履带系统!
“它们……能动?!”
老贵族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根本不是固定的信号塔,这是可以移动、可以将心灵控制播撒到任何角落的战争瘟疫播撒器!
“快!封锁……”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一道格外粗壮的紫色光波扫过他的宅邸,穿透了窗户。
他眼中的愤怒、恐惧、不甘,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散。
几秒后,只剩下与街上行人无二的空洞与顺从。
他缓缓转身,面向同样眼神变化的家族成员,用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布:“向伟大的普瑞塞斯,向伟大的希尔达致敬。厄普西隆万岁。”
紫潮,开始席卷泰拉。
炎国的边境,维多利亚繁华的都市,哥伦比亚的科技中心,莱塔尼亚的法师塔……甚至与世隔绝的谢拉格雪山脚下,都开始零星地“生长”出这些诡异的紫塔。
它们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缓慢而坚定地扩散着“普瑞塞斯”的意志。
抵抗是零星且无力的,因为对抗的不仅是武器,更是直接作用于思维的篡改。
在卡兹戴尔,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趣味或象征性报复,一座格外高大呈现某个粉发萨卡兹特征的心灵信标拔地而起,其散发的紫光似乎都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罗德岛,这艘承载着最后希望与反抗火种的陆行舰,未能幸免。
试图逃离的博士、阿米娅、凯尔希以及众多干员,遭遇了降维打击般的绝望。
庞大的罗德岛号,被一只源石巨手(或许就是普瑞塞斯意志的延伸)轻易攫住,舰体结构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发出哀鸣,顷刻间被分解、炼化。
弱小的阿米娅,即便解放全部力量,在那绝对的伟力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博士被一道紫光卷走,消失在虚空之中,落入那位“前女友”——源石之主普瑞塞斯的掌控。
凯尔希,这位见证了无数岁月的“猞猁”,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凌厉。
然而,未等她做出哈气的决断,忠诚的Mon3tr以超越极限的反应速度,将她死死护在怀中。总之,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博士回到了自己身边,普瑞塞斯这次没有把准备哈气的凯尔希打成猞猁子。
不过,一些试图将博士抢回来干员就没那么好运了。
虽然普瑞塞斯不会杀死她们,但估计跟杀了她们没什么区别,毕竟在撤去源石美化MOD后,她们就真的变成博士和她的动物朋友们中的动物了。
赤色中轴,是这场席卷世界的紫潮中,唯一的“异常区”。
普瑞塞斯及其代理人希尔达,并未对她们直接动手。
原因复杂:一方面,赤色中轴此刻的本质更接近高度协同的格式塔意识网络,其思维结构对广播式的心灵控制具有天然的抗性。
另一方面,是维缇丝,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或许除了她自己)预料的决定。
她投降了。
虽然那些冒着紫光的万一看起来像是心灵信标。
作用也像是心灵信标,但它们未必就是心灵信标,也可能是‘思想钢印’或者其他离谱的玩意。
“识时务者,为存续之俊杰。”
于是,在紫潮席卷大陆之际,赤色中轴向希尔达(及她背后的普瑞塞斯)发出了讯息。
内容简短,姿态明确:承认普瑞塞斯建立的新秩序(厄普西隆共和国)为泰拉主导势力,赤色中轴愿意在保持内部组织独特性与格式塔思维完整性的前提下,作为附属融入新体系,不主动对抗心灵信标网络。
希尔达(或者说普瑞塞斯)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个稳定、可控、且拥有独特技术的次级实体,比一个潜在的反抗火种更有价值。
泰拉,在极短的时间内,天翻地覆。
旧的国家概念在紫光中模糊、溶解。
战争、族群冲突、源石病引发的苦难……这些旧时代的顽疾,在心灵信标无差别的“秩序化”作用下,确实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覆盖这片大地的“和平”——建立在思维同一化与个体意志消弭基础上的和平。
城市依旧运转,生产仍在继续,甚至效率可能更高,但街道上行走的,越来越多是眼神温顺、面带标准化微笑的“新纪元公民”。
心灵信标遍布大地,如同新时代的“灯塔”与“卫士”,静静旋转,播撒着维持秩序的紫光。它们既是控制中枢,也是防御堡垒,更是普瑞塞斯意志的物质延伸。
希尔达,作为“倾听者与践行者”,坐镇于圣骏堡(或许已更名为“新纪元之心”或别的什么),通过信标网络,管理着这个寂静而“和谐”的世界。
她的目光,偶尔会投向赤色中轴的方向,那里是她唯一无法完全“理解”与“掌控”的领域,也是新纪元棋盘上,唯一一颗颜色不同的棋子。
博士身陷囹圄,命运未知;
而赤色中轴,在维缇丝的带领下,如同深海中的潜航器,静默地观察、记录、适应,并在协议框架内,进行着她们自己的“研究”与“进化”。
这或许是最坏的时代。
这也或许是“最好”的时代,战争与大规模苦难退场,世界在一种冰冷的“完美秩序”下运行。
泰拉,进入了厄普西隆纪元。
一个由源石之主普瑞塞斯定义,由圣女希尔达执行,由遍布这片大地的心灵信标网络维持的,统一的新时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