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4月1日 PM 6:30】
【地点：高度育成高中 学生食堂】
食堂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令人眩晕的、属于金钱的香气。
那是厚切猪排在滚油中滋滋作响的声音，是浓郁的咖喱浇在热米饭上腾起的白色蒸汽，是冰镇可乐拉环被拉开时清脆的“咔哒”声。
对于刚刚拿到10万点数的新生们来说，这是一场报复性的狂欢。
“我要这个！特大份！”
“再来一份巧克力芭菲！反正有的是钱！”
千早爱音端着一份看起来很精致的蛋包饭（售价800点），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她那头粉色的长发像是一面鲜艳的旗帜，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呐呐，祥子酱去哪里了？明明大家都来吃饭了……”
爱音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个苍蓝色的身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本能地想依附于看起来“最强”的祥子。
然后，她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祥子。
以及站在祥子身后，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啃着最便宜红豆面包的若叶睦。
祥子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免费的冰水。
她正对着空气中投射的全息屏幕皱眉，那一头苍蓝色（Moonlight Blue）的长卷发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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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此刻并没有感受到饥饿。
肾上腺素正在她的血管里奔涌。虽然中午成功做空了龙园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场在钢丝上跳舞的赌博。
她正在复盘资金流。
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核对每一笔“入账”。
直到那条刺眼的记录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转账来源：高松灯 - 100,000 Points]
[账户剩余：0]
“……”
祥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金瞳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睦。”祥子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灯呢？”
若叶睦停下啃面包的动作，抬起那双死寂的墨绿色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这个嘈杂的空间里，精准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食堂最偏僻、光线最暗的角落。
就在巨大的承重柱后面，紧挨着餐具回收处，仿佛是被人遗忘的垃圾堆。
祥子顺着视线看去。
心脏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铁丝狠狠勒紧，痛得她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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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缩在那里。
她那头乱蓬蓬的灰蓝色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路边随处可见、被人踢到角落的石头。
在她面前那个漆黑的廉价托盘里，摆着学校为了维持“基本人权”而提供的【免费山菜套餐】。
没有任何肉。
甚至连油星都看不到。
主菜是一堆煮得发黄、甚至带着泥土腥味的不知名根茎植物和豆芽，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潮湿气息。旁边的味增汤清澈见底，只有两片孤零零的海带在漂浮。那碗糙米饭看起来又硬又干，像是隔夜的陈粮。
椎名立希并不在这里——她大概去社团或者被什么事绊住了。中午立希给的面包灯已经吃完了，到了晚上，灯不想再麻烦别人，于是独自来吃这个“免费餐”。
周围路过的C班和B班学生，投来毫不掩饰的嘲笑：
“喂，快看那个D班的女生。”
“真的有人吃这个啊？那是喂兔子的吗？”
“好恶心，看着就没胃口，走了走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灯的身上。
灯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我开动了。”
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拿起那双有些毛刺的一次性筷子，夹起一根发黑的野菜，送进嘴里。
苦。
难以形容的苦涩和粗糙的纤维感在口腔里炸开。那根本嚼不烂的根茎在牙齿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很难想象这是给人吃的食物。
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硬生生把那团苦涩咽了下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难吃。
是因为委屈。
明明大家都在吃香喷喷的肉，明明大家都在笑。
只有她，为了把钱都给祥子，坐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吃草。
但她不能抱怨。这是她选的。
“只要祥子酱开心的话……”
灯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地安慰自己，准备夹第二筷子。
啪！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狠狠地拍在了那个黑色的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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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吓得浑身一颤，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丰川祥子。
祥子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她那头标志性的苍蓝色长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灯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怒火。
“别吃了。”
祥子的声音在颤抖。
“祥、祥子酱？”灯慌乱地想要把眼泪擦干，“对、对不起，我吃相很难看吗？我马上——”
“我让你别吃了！”
祥子猛地一挥手，直接把那个装着野菜的碗扫到了地上。
哐当——！
碗摔得粉碎，发黄的豆芽和浑浊的汤汁撒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绫小路清隆、堀北铃音、栉田桔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你是白痴吗？！”
祥子一把揪住灯的衣领，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灯甚至能看到祥子眼底那抹破碎的红血丝。
“10万点！那是你的全部！”
祥子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了每个人只要交5万！你为什么要全交？！你以为把自己饿死在这里，我就会给你颁发奖状吗？！”
“你这种自我感动的牺牲，除了给我增加负担，毫无价值！！”
祥子在骂她。
用最恶毒的语言。
但站在一旁端着蛋包饭的千早爱音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祥子，此刻抓着灯的手在发抖。
灯被骂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祥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可是……祥子说需要钱……”
“我……我什么都不会。我不像睦那么厉害，也不像爱音那么会说话……”
“我只有点数……我想帮祥子……”
灯的哭腔让祥子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帮我？
这就是你帮我的方式？让自己像个乞丐一样在这里吃垃圾？
祥子松开了手。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种名为“重力”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若叶睦！”祥子头也不回地吼道。
“在。”睦不知何时已经拿来了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残渣。
“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祥子扔下这句话，转身冲向了售卖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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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卖窗口前排着长队。
“让开。”
祥子直接插队到了最前面。
“喂！你干什么——”一个男生刚想发火，却在看到祥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那一头显眼的苍蓝色长发时，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一份特选A5和牛定食。”
祥子把终端拍在读卡机上，声音冷硬，“还有一盒最好的草莓牛奶。”
收银员阿姨都愣了一下：“同学，那个定食要3700点哦，不打折的……”
在这个大家都吃几百点拉面的食堂里，3700点简直是天价。
“刷卡。”
滴。
[支付成功：3,700 Points]
这是祥子私人的钱（那剩下的40万备用金）。
是她原本计划用来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保命钱”。
但在这一刻，那些精密的算计全部见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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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端着那个散发着极致香气的餐盘回来了。
那是整个食堂最顶级的配置。霜降纹理清晰的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金黄色的天妇罗，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蛤蜊汤。
与刚才那个惨淡的野菜套餐相比，这简直就是皇室的御膳。
砰。
餐盘重重地放在了灯的面前。
“吃。”祥子冷冷地命令道，然后在对面坐下，双手抱胸，把脸别向一边。
灯看着那盘肉，喉咙动了一下，但不敢动筷子。
“祥子酱……这个很贵吧……我没钱还你……”
“闭嘴。”
祥子转过头，眼神依旧凶狠，但那种凶狠底下，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这是命令。”
“我是基金管理人。如果核心投资人饿死了，我的信誉会破产。”
“所以，给我吃下去。一点都不许剩。”
灯还在犹豫。
祥子不耐烦地伸出手，撕开草莓牛奶的吸管包装，插好，然后递到灯的嘴边。
动作粗鲁，却又精准。
“喝。”
灯含住吸管。
甜甜的草莓味瞬间冲散了嘴里那股野菜的土腥味。
那一瞬间，灯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牛奶。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入口即化。
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祥子酱……”
灯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脸上带着泪痕却露出了笑容：
“虽然祥子酱很凶……但是，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祥子酱。”
“谢谢你……”
听到“温柔”两个字，祥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手臂的肉里。
她看着灯那张挂着眼泪却露出笑容的脸。
那种“你是好人”的眼神，比任何谩骂都更让祥子痛苦。
“不。灯。”
“我在利用你。我在拿你的钱去赌博。我甚至做好了输掉之后抛弃D班的准备。”
“这顿饭不是温柔。是赎罪。是我把你拖进这个地狱的……利息。”
站在一旁的爱音看着这一幕，咬着勺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味：
“什么嘛……我也投了5万啊，为什么我没有和牛吃？祥子酱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不远处，椎名立希刚刚走进食堂，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原本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切……算那个女人还有点良心。”
她转身离开了，既然灯已经在吃饭了，她就不去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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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面。
绫小路清隆手里拿着最便宜的山崎面包，面无表情地目睹了全过程。
他那双仿佛深渊般的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数据的流光。
[观察对象：丰川祥子]
[行为分析]
1. 极度理性：对全班进行金融诈骗，冷酷无情。
2. 极度感性：为了高松灯一人，情绪失控，并花费了不合理的资金（3700点）。
绫小路咬了一口干瘪的面包，在脑海中更新了对丰川祥子的画像。
“原本以为是个完美的利己主义者。”
“但现在看来……她有一个致命的‘系统漏洞’。”
绫小路的视线落在那个正在乖乖吃肉的高松灯身上。
“那个灰蓝色短发的女生，就是控制丰川祥子的遥控器。”
“如果是这样的话……”
绫小路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幽深。
“或许，我也能利用这个漏洞，稍微在这个班级里过得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