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串杂乱的脚步声还没冲到近前,脚下的合金甲板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不是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倒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分子层面强行篡改物质的结构。
林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眼前的景象如同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电视,在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中疯狂扭曲。
原本冰冷、散发着机油味的隔离区走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胡乱涂抹,转瞬间就被某种极为恶俗的粉色光晕填满。
坚硬的钛合金舱壁在粉光扫荡下软化、拉伸,竟然变成了贴着深红壁纸、装饰着繁复蕾丝花边的木质墙面。
头顶惨白的应急灯泡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化作了散发着暖黄光晕的欧式吊灯。
林辰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制式重型扳手,那是他现在唯一的防身家伙。
然而,掌心的触感变了。
那原本沉甸甸、带着滚花防滑纹路的金属手柄,突然变得光滑细腻且轻飘飘的。
他低头看去,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手里哪还有什么能把崩坏兽天灵盖掀开的扳手,此刻被他端在胸前的,赫然是一个边缘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镀银托盘。
而他那一身沾满了油污和血迹的工装裤,也不知何时被置换成了一套剪裁合体、黑白相间的男式侍者马甲,领口甚至还极其羞耻地别着一个红色领结。
见鬼的二次元现实扭曲力场。
林辰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糟糕的穿搭品味,一道凌厉的风声便裹挟着杀气横扫而来。
并不是某种高深的战技,纯粹是极其蛮横的物理拦截。
一柄长柄拖把横在了林辰的鼻尖前一寸。
但这拖把杆上却并没有木头的纹理,反而在接缝处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作为天天跟这些破烂打交道的后勤,林辰一眼就认出这玩意的内核是“极光”单兵斩舰刀的握柄,只要能量过载,那团看似人畜无害的纯棉拖把头就能瞬间变成能切开战舰装甲的高频等离子流。
那个拿着拖把的人挡在通道正中央。
莉莉娅那张平日里只会对着情报分析屏翻白眼的脸,此刻正挂着一种极为僵硬且做作的嫌弃表情。
她头上顶着带有猫耳装饰的喀秋莎头饰,那双原本时刻保持警惕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空洞,显然是被某种强制设定接管了神智。
这里的清洁工作还没结束呢,杂鱼死宅侍者。
莉莉娅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干练的汇报腔,而是被一种刻意捏出来的、仿佛吞了半斤砂糖的傲娇语调所取代,听得林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不去给3号桌的尊贵客人倒咖啡的话,店长我就只能把你判定为旷工,然后实施……物理层面的解雇了哦?
随着“解雇”两个字出口,她手中的“拖把”嗡的一声弹出了两寸长的蓝色电弧,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林辰的视线越过莉莉娅蓬松的裙摆,迅速锁定了所谓的“3号桌”。
就在原来隔离区控制台的位置,现在摆放着一张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
琪亚娜正被一圈圈实体化的粉色雾气死死捆在天鹅绒座椅上,那姿势像极了某种糟糕本子里的被捕获画面。
她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魇中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而在她对面,那个拥有着雷电芽衣外貌的拟态崩坏兽,正端庄地交叠着双腿。
它——或者说她,手里并没有拿着武器,而是捧着一本厚重得像砖头一样的硬皮日记本。
那日记本的封皮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琪亚娜的绝对机密(偷看的人吞一千根针)”。
伪芽衣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平日里芽衣只有在极度温柔时才会使用的声线,开始大声朗读。
四月五日,晴。
如果芽衣学姐能穿上那套黑白配色的女仆装,然后用那种嫌弃但又不得不服从的眼神看着我,说‘既然是笨蛋琪亚娜主人的命令,那也没办法呢’……呜哇!
光是想想就要流鼻血了!
随着这羞耻度爆表的文字被当众宣读,昏迷中的琪亚娜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惨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头顶甚至冒出了一缕实质化的蒸汽。
这是在用公开处刑的方式进行精神攻击?
林辰看了一眼挡在面前那把滋滋作响的“拖把”,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遭受精神凌迟的老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托盘的位置。
明白了,店长。
他低下头,顺从地进入了“侍者”的角色。
奇怪的是,这个名为“女仆咖啡馆”的领域并没有像压制其他女武神那样剥夺他的行动力。
也许在这个死宅崩坏兽构筑的底层逻辑里,作为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后勤人员,他天然就被归类为了不需要警惕的“NPC”或者“背景板”。
这倒是方便了。
林辰端起托盘上那个精致的银质咖啡壶,入手的一瞬间,一股违和的沉重感顺着手腕传来。
这重量不对。
正常的咖啡壶重心在底部,但这玩意儿的重心在壶身中段。
他的手指在抓握壶柄时,指腹无意间擦过了壶盖下方那圈精密的密封环。
那种熟悉的、仿佛电流流过指尖的酥麻感再次出现。
体内的封印术血脉似乎被这虚假的现实激怒,本能地顺着接触点释放了一丝微弱的“还原”脉冲。
仅仅是一刹那。
在林辰的视网膜上,那银光闪闪的咖啡壶像全息投影卡顿了一样闪烁了一下。
伪装褪去,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那是一个涂装成了银色、甚至还画着可爱猫咪图案的HG-90型电磁脉冲炸弹。
壶嘴是定向发射天线,壶盖是起爆压阀。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但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纹丝不动。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托盘上的其他东西。
那个看起来像是用来搅拌砂糖的长柄银勺,在封印术的感知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那是一枚伪装过的微型液氮注射针。
而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陶瓷糖罐,如果不加掩饰地扔出去,里面的高浓缩崩坏能结晶足以把这层甲板炸穿。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女仆咖啡馆。
这就是一座披着二次元萌系外皮的微型军火库。
林辰端着这一托盘的“大杀器”,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像个训练有素的侍者,绕过莉莉娅的监视,一步步向着3号桌走去。
此时,伪芽衣似乎读到了日记的一个新章节。
她的手指优雅地翻过一页,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
她并没有急着读出声,而是先是用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在昏迷中无意识挣扎的琪亚娜,然后才缓缓将视线落回纸面上。
下一段……哦?星尘小魔女的变身宣言草稿?
伪芽衣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睡前故事,但听在林辰耳朵里却不亚于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还没等林辰加快脚步,那个伪装者已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个充满了元气与中二气息的语调,准备将那段足以让琪亚娜当场羞愤至死、甚至导致san值归零的文字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