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沧海市外海的每一寸海面。海浪拍打着游艇的船舷，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
咸湿的海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甲板，掀起赫额前的碎发。
他坐在船头的栏杆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绯红粒子，像是流淌的星火。
海风灌满了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微微阖着眼，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深海的方向铺展开去，仔细感知着大海深处的每一丝异动。
海水深处，隐约传来能量碰撞的微弱波动，还有少女们带着几分惊惶的嬉闹声，顺着水流飘了上来。
“好多被崩坏感染的鱼！长得好丑啊！”是琪亚娜咋咋呼呼的声音。
“别慌，集中精神。”符华沉稳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看我的！”九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能量爆炸声。
赫听着耳机里的动静，有符华和九霄在，那群被感染的海鱼根本构不成威胁，琪亚娜虽然偶尔会犯傻，但战斗经验也不算少，更别提还有老资历的姬子老师了，四人联手，应付这点小麻烦绰绰有余。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甲板另一侧，落在了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牧月身上。
月光下，牧月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睡得很沉的样子。
此时的瓦尔特·杨，正闭着眼睛，心里叫苦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姬子居然会留这么一个棘手的家伙在船上看着他。
留谁不好，偏偏是赫！那个在饭店里就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怀疑他身份的少年，那个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的少年。
他躺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被铁链紧紧束缚着，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能清晰地听到赫坐在船头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平稳得不像话，却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醒过来的这半个多小时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模仿着熟睡时的节奏，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他甚至不敢轻易调动体内的律者力量，生怕那股特殊的能量波动会被赫察觉到。
饭店里的那次试探已经让他心有余悸，现在这种受制于人、任人宰割的局面，更是让他憋屈得想骂人。
他堂堂第一律者，理之律者瓦尔特·杨，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被一个毛头小子用电击晕，还像个粽子一样捆在栏杆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心里正盘算着，等赫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偷偷调动力量，解开这该死的铁链，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海里，跟上姬子她们的脚步。
九幽的秘密，轩辕剑，他绝对不能错过。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是冰棱碎裂的声音。
“醒了的话，就没必要装睡了吧，牧月先生。”赫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或者说，我该叫你，杨老师？”
“？！”
瓦尔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怎么发现的？！
他明明已经伪装得那么好了，呼吸平稳，身体僵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这个赫，到底是怎么察觉到他醒了的？
瓦尔特躺在甲板上，紧闭着眼睛，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去看赫的表情，生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他。
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漫天的星辰。
“呼吸变了。”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人在熟睡的时候，呼吸是绵长而均匀的。你的呼吸有一瞬间，快了半拍，而且……你的心跳，也快了不少。”
他顿了顿，指尖的绯红粒子闪烁了一下：“我的感知挺灵敏的，尤其是对活物的气息。”
瓦尔特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吐血。
这是什么怪物啊！
不就是呼吸乱了半拍吗？不就是心跳快了一点吗？这都能被察觉到？！
他伪装个身份容易吗？先是被香水都掩盖不住的“味道”怀疑，现在又被呼吸和心跳出卖，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这么个克星？
其实赫自己也没那么笃定。
他确实察觉到了牧月的呼吸和心跳不对劲，但要说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瓦尔特·杨，那也未必。
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像、味道像的人也不是没有，说不定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呢？
他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在诈他而已。
可看着牧月这副浑身僵硬、冷汗直流的样子，赫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他正准备开口，再试探几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却突然从头顶的夜空袭来！
那股危机感来得猝不及防，像电流一样蔓延至全身，让赫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漆黑的夜空里，一道墨绿色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那裂痕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劈开的一样，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裂痕深处，翻涌着浓稠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能量！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墨绿色物体从裂痕里猛地冲了出来，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朝着游艇的方向狠狠砸来！
“啧！”
赫低喝一声，全身的绯红粒子瞬间爆发开来。
耀眼的红光像是火焰一样，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照亮了整片甲板。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道墨绿色的物体飞速冲去。
“抱歉，接下来会有些冲击。”赫的声音穿透了风声，传到了甲板上，带着几分急促，“麻烦你，保护好自己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了那道墨绿色物体的面前，与墨绿色的物体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夜空中骤然响起。
强烈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耀眼的红光与诡异的绿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海面被这股恐怖的冲击狠狠搅动，掀起了滔天巨浪。
浪花像是愤怒的野兽，疯狂地拍打着游艇的船身，原本平稳的游艇，瞬间剧烈摇晃起来，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掀翻。
甲板上的桌椅被晃得东倒西歪，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些没固定好的东西更是直接被甩进了海里。
被铁链捆在栏杆上的瓦尔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甩得头晕目眩。
他死死地咬着牙，身体被铁链勒得生疼，却顾不上这些。
刚才那股能量……好强！而且，那股能量，好像并不是崩坏能！那个赫，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震惊归震惊，瓦尔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现在，赫正在和那个墨绿色的怪物战斗，根本无暇顾及他。这正是他脱困的好时机！
瓦尔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捆在自己身上的铁链，心里冷哼一声。就凭这种破锁链，也想困住他？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瞬间涌动起来。淡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闪烁，理之律者的权能，是解析万物，掌控构造。
只要解析完成，他就能轻易地将其解构，让它变成一堆铁屑。
“嗯？”
瓦尔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律者力量，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样，在碰到铁链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解析能力，对这铁链，竟然完全无效！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再次加大了律者力量的输出。淡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拼命地解析，拼命地尝试解构。
可那铁链依旧纹丝不动，像是扎根在了甲板上一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他的理之律者权能，根本无法解析它的任何信息。
瓦尔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看着那几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红光的铁链，整个人都麻了。
赫也想不到，他下意识随手生成的锁链，构成物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金属，是由他天生的炼魔与炼金能力生成的，独属于他的单质造物。
而瓦尔特引以为傲的、能够解析万物的理之律者权能，在面对这种奇异物质时，竟然会如此无力。
巨大的挫败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先是差点被识破伪装，又被电击，然后被捆，现在想跑都跑不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游艇数海里外的另一片海面上。
一艘小小的鸭子船，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和周围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杏坐在鸭子船里，两条小短腿不耐烦地踢着船舷，溅起一片片水花。她的脸上满是烦躁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慢死了！慢死了！”她一脚踢在船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都已经迟到两分钟了！那个臭中年到底在搞什么鬼？想让我等多久啊！去死吧！都去死吧！”
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里传来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那个大叔音迟迟没有响起。这让她原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一想到白天在饭店里的遭遇，她就气得牙痒痒。
那个黑头发的混账，那个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吃人的家伙，还有那两次让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的危机感，以及最后那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全都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捏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心里的怒火像是快要爆炸的火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海平面，看到了一艘正在缓缓驶来的船只。
那艘船的船身上，印着天命的标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船的甲板上，站着不少穿着白色制服的女武神，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那正是先前姬子联系的，沧海市支部派来支援的船只。
杏看到那艘船，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原来如此，天命的杂碎。”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正好，让我来发泄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地从鸭子船里弹了出来。淡紫色的光芒在她的手中闪烁，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枪，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长枪的枪尖像是一根巨大的时针，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正是她的武器。
她握着时之针，脚下踩着淡紫色的崩坏能，像是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艘天命的支援船飞速冲去。
她要杀光这艘船上的所有女武神！
她要把白天受到的所有屈辱，所有恐惧，所有愤怒，都发泄在这些人的身上！
船上的女武神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有敌人！”一个女武神高声喊道，眼神里满是警惕，“船上有逆熵的标志，是逆熵的人！”
“准备战斗！”另一个女武神举起了武器，语气凝重。
女武神们迅速摆开阵型，手中的武器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瞄准了飞速逼近的杏。
她们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能够孤身一人袭击天命支援船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杏看着严阵以待的女武神们，嘴角的笑容更加残忍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时之针，准备在靠近船只的瞬间，就发动攻击，将这些人统统撕碎。
就在她距离船只只有数十米，即将发动攻击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突然从远处的海面席卷而来！
那是一道耀眼的红**流，像是一条愤怒的巨龙，咆哮着掠过海面。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墨绿色能量弹，在夜空中轰然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像是海啸一样，瞬间席卷了整片海域。
杏的身体，首当其冲地被这股冲击波狠狠击中。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她手里的时之针脱手而出，掉进了海里，发出“扑通”一声响。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咸涩的海水呛进了她的口鼻，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汹涌的海浪一次次拍下去。
那艘天命的支援船，也没能幸免。
巨大的海浪，狠狠拍在船身上，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甲板上的女武神们，东倒西歪，船舷上的栏杆，断裂了好几根，船舱里的设备，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女武神们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惊恐地朝着能量爆炸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夜空中，绯红色与墨绿色的能量乱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涡。
那漩涡疯狂地旋转着，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那……那是什么？！”一个女武神的声音，带着颤抖。
另一个女武神，猛地回过神来，她抓起通讯器，声音里带着急促，嘶吼道：“快！快联系总部！请求支援！快！”
通讯器里，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而在那片能量乱流的中心，两种来自不同纬度的能量，疯狂地碰撞着。
夜空在颤抖，大海在咆哮。